整个人腿一软,胳膊乱甩,保温杯脱手飞出去,一百八十二公分的大个子,手脚並用地往前栽去。
老六从他鞋面上弹走了,炸毛。
陆渊身体右倾,重心向左垮塌。
左脚在倒地瞬间,脚尖划过那颗半埋的螺母,鞋头前端以一个极刁钻的切削角度撩上去。
螺母脱离地面。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头顶的铁块和许长林吸走时候。
它沿著一条拋物线上升。
在铁块离许长林的天灵盖还有不到两米的时候,螺母击中了铁块左侧边缘一处焊缝凸起。
撞击点在铁块的最外缘。力臂最大化,能量转化为旋转力矩的效率被撞击点的几何构型放大了。
铁块的下坠轨跡偏了一个小角度。
够了!
轰!铁块擦过许长林的右肩,砸穿脚下的鏤空钢网,从五米高度坠入底层的废料堆。
碎砖和铁屑被炸飞。灰尘腾起来,遮住了半个镜头。
钢网被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窟窿,边缘的金属丝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
没有那个小角度的偏转,那个洞就在许长林的身体上。
场內死了两秒。
连空调外机都不响了。
然后所有声音一起回来。
苏清寒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里的扩音器掉在地上。老金带著三个人发了疯地衝上钢架,手脚並用地爬。小钟的脸彻底没了顏色,保温杯从手里掉了。
许长林站在钢网边沿,低头看著脚边那个窟窿。
铁块砸进废料堆掀起的灰尘还在往上飘,蹭过他的裤腿。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恐惧需要反应时间,而从扣环崩断到铁块落地,他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成加载。
下方,陆渊坐在地上。
裤子屁股那块沾了一片灰土,左手肘磕在碎砖上蹭破了皮,保温杯滚到了三米外。
他爬起来,弯腰去捡杯子,枸杞水全洒了。
陆渊盯著空杯子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找补到心疼,再到一种发自內心的肉痛——今天的枸杞配额用完了,杯子里泡了六粒。
“我的枸杞……”
老六从工字钢底下钻出来,毛还炸著,躡手躡脚地靠过来,拿脑袋拱他的小腿。
陆渊把猫捞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铁块掉的,嚇死我了。”
紧急停拍。
苏清寒把后勤组组长叫到跟前,当著全组的面骂了七分钟,中间没有重复一个词。
设备组排查结果:主扣环出厂时间超过四年,金属疲劳裂纹从內部扩展,外观检查无法发现。
“安全隱患未遂。”苏清寒在事故报告上签字的时候,笔尖戳穿了纸。
许长林从钢架上下来之后,站在碎裂的钢网旁边看了很久,一颗嵌进混凝土裂缝里的六角螺母。
什么都没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