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狼狈模样,如何出得去面见眾诸侯?他只得退回,朝门外站岗的贴身护卫吩咐了一声,命其速去取一套乾净的衣物来。
护卫领命,脚步声匆匆远去。茅房之中,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袁绍颓然坐回椅上,心中千般思绪翻涌不休。待会儿该如何向曹操开口?是旁敲侧击,还是直截了当?
若那曹孟德矢口否认,他又该拿什么去对质?亦或,將这桩惊天的诡异之事,从此烂在心底?
沉思间,他忽然想起了刘备。那个自始至终面若平湖、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他本打算散会之后,便亲自登门拜访,一探究竟。
可下午去到那第十九镇將军府时,却吃了闭门羹。那站岗的士卒面无表情,只冷冰冰地撂下一句:“我家主子知道盟主要来,特地出城狩猎,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袁绍当时便听懵了,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直到那士卒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他才確信自己没有听错。
若换了旁人,遭此戏弄,当场便要勃然大怒。但袁绍没有。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简陋的茅草屋,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了。
如今细细想来,他心中愈发疑云密布。那刘玄德分明是在故意避他。可为何要避?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对方避之如蛇蝎?
袁绍望著铜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再度陷入了迷茫。
忽然,一阵诡异的妖风猛地从门外捲入,噗地一声,將墙上一排火把齐齐拂灭。黑暗如浓稠的墨汁,瞬间吞没了整个茅房。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
袁绍被嚇得浑身一颤,只当是刺客来袭,慌忙起身便朝记忆中的门口衝去。岂料没跑两步,便一头撞上了一面坚硬的墙壁。
他心中大骇,记得这里分明就是门!莫非是自己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
他立刻转身,朝著另一边发足狂奔。这一次,面前空无一物,再没有撞到墙壁。可他一口气奔出一百多米,竟仍未触及任何边际。
袁绍心中越来越慌。这里只有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响。绝对的寂静,如同置身於冰冷的坟墓。
恐惧彻底吞噬了理智。他发疯般地奔跑,双腿机械地迈动,却无论如何也触不到这黑暗的尽头。
足足狂奔了一分多钟,双腿渐如灌铅,粗重的喘息声中,他才猛地惊觉不对劲。
袁绍猛地回头,却见身后不远处,一面铜镜正悬在半空,散发著诡异渗人的红光。那正是茅房中的镜子。镜面之上,几个扭曲瘮人的猩红血字正缓缓浮现。
“袁绍,你是逃不了的。”
袁绍心中猛地一悸,整个人如遭电击,呆滯地僵在原地。它……它怎会知晓我的名字?
不等他想通,那些血字便如活物般扭曲蠕动,重新组合成了新的句子。
“下午你去拜访那刘备,他明明人在府中,却故意避而不见。其心叵测。”
话音未落,镜面猝然照出一道刺目的血光,袁绍本能地紧闭双眼。待血光消散,他再次睁开时,镜中已浮现出一幕清晰的画面。
刘备挥舞著双股剑,狠狠劈砍在一个陌生壮汉身上。剑刃与皮肉碰撞,竟迸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那壮汉毫髮无损,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兴奋的狞笑。
这,这是……刀枪不入!这不是那华雄的邪门能力吗?
镜面画面再次切换。刘备提来一桶水,那壮汉骑在马上,將头深深埋入水桶之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足足憋了二十多分钟,那壮汉依旧纹丝不动。
即便是刘备用火把將那壮汉的手臂烧了个遍,壮汉的手臂依旧完好如何。
水火不侵!袁绍彻底懵了,他已忘记了恐惧,心神完全被镜中的画面所摄。
铜镜继续著它的诡异放映,一幕幕袁绍熟悉的场景开始倒放。
陈留城外,张飞纵马大喝:“小子,快去叫袁绍出来接驾!”
城门口,张飞一言不合,挥拳將门卫打得头破血流。关羽与张飞与守城士卒混战成一团。最后,画面如同泡沫般消散,镜面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袁绍失魂落魄地望向镜面。却见自己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张猛虎的容顏。那虎脸正掛著一丝诡异至极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著他的无能。
而他的头顶,不知何时生出了一根乌黑扭曲的怪角。两只手腕上,则各自长出了鯊鱼特有的胸鰭,边缘锐利如刀,仿佛能轻易割裂世间万物。
这,这……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镜面上,一行全新的血字正缓缓浮现,带著冰冷的恶意。
这诸侯联盟,到底你是主,还是他刘备是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