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一脚踹开门,门槛裂了。屋里还是老样子,墙漏风,屋顶破,晚上能看见月亮。灶台冷的,锅底都是灰。墙角放着几袋稻种,是他去年从地里挖出来的,一粒都没吃。他关上门,插上闩,又用肩膀顶了顶,才松口气。
锄头挂在腰后,冰凉贴在背上,像有东西在爬。他拿下来放在桌上,不敢点灯,借着月光看。锄刃上有银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楚了,弯弯曲曲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刚碰到,就一阵发麻,一直传到胳膊。
左臂的疤突然发热,像火烧。
他缩回手,喘了口气。这锄头不能留,也不能扔。留着怕出事,扔了又舍不得。父亲死前抓着他手腕,说“陈家犁天”四个字,眼睛瞪得很大。他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是命。
他找来一块旧布,把锄头包了三层,塞进灶膛下面。刚盖上草灰,屋里忽然起了风,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带着铁锈味。他皱眉,扒开草灰,锄头还在,但布烧了个洞,银纹在黑夜里发亮。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锄头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
他不信邪。拿块湿布擦锄刃。刚擦两下,手上那道旧伤突然裂开,血流出来,滴在锄头上。
血一碰锄头,锄头就震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地面“啪”一声裂开一道缝,从桌脚通到墙根,宽得能伸进一只手,很深。一股冷气往上冲,吹得他腿抖。他猛地往后跳,撞翻板凳,手里的布掉在地上。
裂缝在动,好像下面有东西。
他抄起锄头想砸,这时墙角的稻种袋子倒了,几粒种子滚出来,落在裂缝边上。他脑子一空,扑过去抓起剩下的种子全撒进缝里。
“长!给我长!”他吼了一声,完全是本能。
话音刚落,地底传来响声,像打雷。裂缝里冲出一道蓝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脸上像被火烤,接着一股力量从地下冲上来,震得他膝盖发软。
一株稻苗钻出来,快得看不清,一眨眼就长到半人高。茎是青黑色的,上面有小电光噼啪响。叶子像刀,边缘发亮。稻穗还没展开,但能看出形状——弯的,颜色发蓝紫,尖上跳着电光,像要炸开。
陈铁柱站在原地,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种稻子。这不是庄稼,是怪物。
可这是他撒的种子长出来的。
他慢慢往前走一步,左臂的疤越来越烫,疼得他差点叫出声。他咬牙忍着,伸手想去碰稻穗。离得还有三寸,皮肤就开始发麻,汗毛竖起来。
“这是我种的?”他喃喃地说。
话没说完,稻穗突然一抖,电光变得更密,整株稻子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拉紧的弓。他心里一紧,大喊:“不好!”转身就要趴下。
晚了。
轰——!
一声巨响,稻子炸了。不是慢慢散开,是直接爆成一团火,气浪把他掀飞,后背撞上灶台,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了。他张嘴吐了一口血,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叫声。
土墙撑不住,中间炸出一个大口子,碎土乱飞,屋顶的草哗啦啦往下掉。外面的风吹进来,扑了他一脸灰。灯早灭了,屋里只剩地上一个焦黑的坑,冒着青烟,底下还有电光跳动,像快死了的小虫。
他趴在地上不动,胸口一起一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撑着地面坐起来。头昏,耳鸣,嘴里有血腥味。他低头看手,还在抖。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坑,一眨不眨。
“不是梦……”他声音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看向锄头,还握在右手里,刃上的银纹更亮了,像吸了血。他想起刚才:血滴下去,地裂,撒种,稻长,雷炸。每一步都不是他安排的,可又像早就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