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发现,刚才握过的那段锄柄,原本生锈的地方,竟然泛出一层淡淡的青光,一闪就没了。
他愣住。
没多想,扛起锄头往村子走。脚步沉重,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刚才那一雷把他内脏都震得不对劲。左臂的疤还在烧,但他习惯了疼。疼比麻木好,疼说明他还活着。
风越来越大。
他低着头往前走,兽皮坎肩被风吹得啪啪响。身后,父亲的坟立在乱石坡上,那把被雷劈过的祖传铁锄,微微颤了一下,刃口的雷纹闪了闪,又静了下来。
两里路不远,平时半个时辰能到。今天他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脑子晕,眼前不停闪蓝光。他一直用锄柄敲鞋底,一下,一下,再一下。声音不大,但在野外很清楚。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不是多收几斗粮那种变,是命要翻个个儿的那种变。
他不在乎变不变。他在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守住这块地,能不能让父亲闭眼时不觉得对不起他。
他摸了摸后腰的锄头。
那上面有雷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尤其是州府的人。
尤其是宗门的人。
他们最讨厌穷人流年不利还拿到不该有的东西。
他加快脚步。
村子出现在眼前,几点油灯在黑暗中晃。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他知道,快到家了。
可他站在村口没动。
他在想,回去后要不要藏这把锄头?藏哪?灶膛底下?床板下面?还是埋进院里的老枣树根?
想了半天,他摇头。
藏不住了。
有些东西,一旦出了光,就捂不严实了。
他迈步进村。
风吹动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那把锄头的刃口,雷纹又闪了一下。
他没回头。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种地的莽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
但他握紧了锄柄。
只要还能站着,他就还能挥锄。
只要还能挥锄,他就还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