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扒皮转而看向王氏和张屠户,脸色一沉:“王婆子,张屠户,你们又在这儿闹什么?林笑笑不见了,该找找,该报官报官!在这儿围着人家摊子胡搅蛮缠,还想讹钱?当市司是摆设吗?”他官威一摆,王氏和张屠户顿时噤若寒蝉。
“可是,李爷,我侄女她……”王氏还想争辩。
“你侄女有手有脚,谁知道跑哪儿去了?”李扒皮不耐烦地挥手,“再在这儿闹事,影响集市秩序,别怪我不客气!都散了散了!”
讼师见状,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对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恨恨地瞪了林笑笑一眼,悻悻地拉着还想发作的张屠户,灰溜溜地走了。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吴老汉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林笑笑则感觉后背的衣衫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她对着李扒皮深深一揖:“多谢李爷主持公道。”
李扒皮“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在她脸上打转:“林小凡,是吧?好好做你的买卖。在这西市口,守规矩,懂进退,自然有你的饭吃。要是再有什么‘记错’‘听岔’的事儿……”他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小子明白,定当谨守本分。”林笑笑垂首应道。
李扒皮这才带着油滑汉子晃悠着走了。
摊前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格外压抑。吴老汉看着林笑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唉,这都什么事儿……”
“吴伯,抓紧备料,准备开张吧。”林笑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她挽起袖子,走到面盆前,继续揉那团尚未完全发酵好的面。手指用力按压着面团,仿佛要将刚才的惊惧、屈辱和压力全部揉碎进去。
身份再次归零,甚至更糟。从“可能有问题的童生之子”变成了“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李扒皮的怀疑更深,王氏的怨恨未消。前路似乎更窄了。
但不知为何,在极度的心悸之后,林笑笑心底反而生出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底线又一次被击穿,却也意味着束缚更少。既然“林佑之子”的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彻底成为“林小凡”。一个只为活着、只为攒钱、没有任何多余负担的摊贩。
活下去,赚到钱。然后,再图其他。
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快。面团在她手中变得光滑柔韧。炉火重新燃起,铁鏊子烧热,猪油融化,咸菜末在锅中爆出熟悉的浓香。
食物的香气,市井的烟火,铜钱的碰撞——这些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东西。
临近午时,生意又如常开了张。顾客依旧,似乎并未受到早晨风波的影响。赵小胖家的小厮准时来取预订的夹馍,还好奇地多看了林笑笑两眼,显然听说了早上的事,但并未多问。
就在林笑笑低头忙碌时,一个穿着普通布衣、面容平凡、毫无特点的中年男人走到摊前,买了两个夹馍。付钱时,他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摊桌上划过,留下一小卷卷得很紧的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林笑笑眼疾手快,用抹布擦拭桌面时,将那纸条扫入手心,紧紧攥住。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又是谁?
她借故走到摊后水桶边洗手,背对着人群,飞快地展开那卷不足一指宽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极小但清晰的字:
“欲得身份,三日后午时,城隍庙后巷,独来。”
没有落款。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林笑笑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冰凉。她迅速将纸条揉碎,扔进水桶,看着纸屑化开。
刚刚平息的暗流之下,更深的漩涡,已经悄然张开巨口。而这一次,抛出的饵,直击她此刻最致命的软肋——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