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將萝卜丝摊进锅里,压成薄饼。
油少,锅边滋啦响。
萝卜甜味混著蛋香,门口几个军嫂忍不住往里探头。
张桂芳还嘴硬。
“萝卜饼也能待客?”
苏晚翻面。
饼底金黄,细丝交叠,边缘酥起。
“这叫金丝萝卜饼。”
“老人牙口能咬,胃里不堵,配汤正合適。”
赵红梅盯著锅,帕子被攥皱。
“名字起得好听,也还是萝卜。”
苏晚没看她。
“食材贵不贵,进嘴才算数。”
“有些汤听著贵,喝两口就压胃。”
陆奶奶点了点桌面。
“端来。”
苏晚先盛汤。
土茯苓只借味,不让药气盖过鸡架清汤。
猪肝片下锅,七息起。
汤色清,猪肝嫩,陈皮收了尾味。
她又把萝卜饼切成小块,摆在搪瓷盘里。
“奶奶,先喝两口汤,再吃饼。”
陆奶奶接过碗。
这一回,她喝得比刚才快。
第二口下去,眉头鬆开。
“这汤不冲。”
苏晚说:“土茯苓清口,陈皮理气,猪肝补血。”
“奶奶赶路累,先把胃口顺开。”
陆奶奶夹起猪肝。
猪肝入口软,没腥味,带著清汤的热。
她又尝了萝卜饼。
外边酥,里头软,萝卜丝甜,粗粮面压住油香。
陆奶奶吃完半块,筷子又伸过去。
屋里没人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盘沿。
张桂芳瞪著那盘饼,嘴硬也没了底气。
陆奶奶放下筷子。
“这才叫给老人做饭。”
“花钱少,用心足,胃里也舒服。”
李秀琴笑开。
“奶奶,晚晚为了这顿饭,昨儿病著还列菜谱呢。”
王嫂子接话。
“买不到好肉,她也没慌。”
“说老人赶路,先养胃,再补身。”
陆奶奶看向苏晚。
“你病还没好?”
苏晚答得乾脆。
“能做,不逞强。”
陆怀野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让我看火切菜,没让我閒著。”
陆奶奶瞪他。
“你本来就不该閒著。”
门口又响起笑声。
赵红梅站在桌边,进也难,退也难。
她轻声说:“苏晚同志手艺好,我也佩服。”
“我这汤不合適,我带走就是。”
苏晚把保温桶推回去。
“赵护士慢走。”
赵红梅刚提起桶,陆奶奶叫住她。
“等会儿。”
赵红梅眼里又燃起点希望。
“陆奶奶?”
陆奶奶指了指桶。
“你说阿胶是家里寄的,鸡是自己买的。”
“卫生队的灶,谁准你用的?”
赵红梅手一抖。
“我下班后借用,不耽误事。”
陆奶奶继续问:“借灶有登记吗?”
赵红梅嘴唇动了动。
“平时大家也会热饭。”
苏晚没插话。
陆奶奶把筷子放下。
“热饭是热饭,燉补汤是燉补汤。”
“你穿过白大褂,在卫生队干活,端出来的东西別人会当成医护建议。”
“今天我喝了不舒服,算谁的?”
赵红梅眼眶更红。
“我真没想到这些。”
陆怀野看她。
“明天把借灶情况写清楚,交刘军医。”
赵红梅抬头。
“陆团长,没必要闹到卫生队吧?”
陆怀野语气硬。
“有必要。”
张桂芳急了。
“陆团长,人家赵护士好心送汤,你还要追究?”
陆怀野转向她。
“张嫂子,你刚才一直劝我奶奶喝。”
“要是喝坏了,你负责?”
张桂芳缩回门边。
“我哪能负责。”
苏晚把最后两块萝卜饼夹给陆奶奶。
“所以少替別人做主。”
陆奶奶吃完,拿帕子擦手。
“晚晚,这顿饭过关。”
苏晚手里筷子顿住。
陆奶奶又看向陆怀野。
“怀野,你媳妇会过日子,也护得住家。”
“往后谁再拿吃的喝的上门压她,你先站出来。”
陆怀野应下。
“是。”
赵红梅提著保温桶,指尖发僵。
门外,小梁气喘著跑上楼。
“陆团长,刘军医让我来问,赵护士是不是把卫生队库房那包阿胶拿走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红梅的手鬆了半寸,保温桶磕在门槛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