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梅捏著勺子,半天没往桶里伸。
苏晚把陆奶奶面前那碗清汤往旁边挪了挪。
“赵护士,老人入口的东西,先说清楚。”
张桂芳急得拍门框。
“问啥问,人家好心送汤,还能害人?”
陆奶奶抬眼。
“桂芳,你替她答?”
张桂芳被噎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赵红梅低头去盛汤。
“阿胶是我家寄来的,鸡是供销社买的,燉了两个多钟头。”
苏晚问:“还放了什么?”
赵红梅手停了停。
“红枣,桂圆,薑片。”
“糖呢?”
“放了点红糖。”
“油撇了吗?”
赵红梅抬头,委屈劲儿又冒出来。
“鸡汤不留油,哪还叫补汤?”
张桂芳赶紧接话。
“就是,老人家一路辛苦,就该喝点油水足的。”
陆奶奶看著那小碗。
汤色深,油花厚,勺子一碰,面上晃出亮光。
她没急著喝,只问苏晚。
“你说说,这汤咋样?”
赵红梅抬起下巴。
“陆奶奶,苏晚同志擅长做饭,可调养身子不能只凭口味。”
苏晚没爭。
她把小碗端近,闻了闻,又放回桌心。
“阿胶滋腻,红枣桂圆偏甜,鸡油没撇乾净。”
“奶奶刚下车,胃口还没开,前头喝过萝卜猪肝汤,再灌这口,夜里容易胀。”
赵红梅抿紧嘴。
“你说得太重了。”
苏晚看她。
“那你先喝半碗。”
屋里几人全看过去。
赵红梅勺子握紧。
“这是给陆奶奶的,我怎么能抢?”
苏晚把碗推到她面前。
“你学护理,又说家里常喝。”
“半碗不算抢。”
张桂芳又嚷。
“苏晚,你別欺负人。”
陆怀野冷声开口。
“张嫂子,进屋吃饭的是我奶奶。”
张桂芳缩了下脖子。
陆奶奶拿起勺子,只舀了浅浅半口。
赵红梅眼里鬆了点。
“陆奶奶,您慢点。”
汤刚入口,陆奶奶眉头皱了下。
她把勺子搁下,拿起帕子按了按嘴。
“腻。”
赵红梅怔在原地。
张桂芳忙说:“奶奶,补汤都这样,喝惯了就好。”
陆奶奶把碗推远。
“我当年走草地,吃过树皮,也喝过野菜汤。”
“好东西得看人吃不吃得下。”
“我这把年纪,坐车半日,肚子空,舌头乏,你叫我喝甜腻鸡油,不合適。”
赵红梅麵皮白了。
“我只想让您补补。”
“心意我领。”
陆奶奶看著她。
“可你把汤端到人家饭桌上,又让外人拿它压我孙媳妇,这心意就掺了別的。”
赵红梅眼圈红了。
“陆奶奶,您误会我了。”
苏晚把保温桶盖上。
“赵护士,汤好不好,奶奶已经尝了。”
“剩下的,劳你带回去。”
赵红梅咬著唇,没动。
张桂芳不服气。
“就算这汤油了点,苏晚那边角料也上不了台面。”
“猪肺猪肝,听著就寒酸。”
苏晚转身进厨房。
“张嫂子,你先別急著替別人出头。”
“奶奶要吃的菜还没上完。”
李秀琴掀开小锅盖,热气往上冒。
王嫂子把烫好的瓷碗排开。
陆怀野跟进来,低声问:“你还撑得住吗?”
苏晚把旁边包著油纸的小药包打开。
“刘军医签过字的调理包,小梁送来的。”
“土茯苓两片,陈皮半片,给老人清口祛湿正好。”
陆怀野看著她额角薄汗,手往前伸,又收回去。
“我来。”
苏晚把刀递给他。
“萝卜切丝。”
陆怀野接刀。
“多细?”
“火柴梗粗,別剁。”
他照做,第一刀切得偏厚。
苏晚看了眼。
“团长,练兵別练萝卜。”
门口有人笑出声。
陆怀野重新下刀,背挺得更直。
陆奶奶听见,眼里添了点暖。
“怀野在家能听话,也算长进。”
张桂芳酸得不行。
“男人回家围著灶台转,传出去让人笑。”
苏晚把土茯苓片放进清汤底。
“张嫂子,你家周副团长不洗碗,跟我家没关係。”
“我家陆怀野愿意学,是他有眼力。”
陆怀野把萝卜丝递过去。
“还要做什么?”
苏晚接过,拌盐杀水,攥干,再加一点粗粮面和蛋液。
“烧小火。”
李秀琴忙抽了两根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