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仗着有个当副门主的表姐夫。”张均冷冷开口,“不然凭他?年龄都超了,还能进百草堂?”
“张均!”吴铭瑞脸色一变,四下看看,“你不要命了?副门主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张均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林缚默默听着,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舞岩能进百草堂,不是因为本事,是因为靠山。
这青木门,好像跟三叔说的不太一样。
一行人沉默着往前走。
山路弯弯曲曲,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林缚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心里乱七八糟。
正走着,前面树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
六十来岁,高高瘦瘦,面皮焦黄,一头白发披到肩上。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弓着身子咳嗽。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听起来吓人,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张均和吴铭瑞一见此人,却像见了什么大人物,急忙迎上去,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玄尘子!您老人家好!”
林缚愣住了。
这咳嗽得快死的老头,是什么来头?
“有什么事要弟子效劳吗?”张均抬起头,脸上那股冷冰冰的神色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恭敬。
玄尘子终于止住咳嗽,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问道:“哦,这是刚上山的新弟子?”
“是的。六名正式弟子,两名记名弟子。”张均仔细回答。
玄尘子浑浊的老眼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
林缚被他看到时,心里莫名一紧——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什么物件。
“我现在人手不够。”玄尘子收回目光,随手一指,“还缺一名炼药弟子,一名采药弟子。这两人,跟我走吧。”
林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自己和沈墨尘。
沈墨尘也愣住了。
张均却满脸喜色:“遵命!这二人能被您老看中,是他们的福气!”
吴铭瑞连忙接话:“还不过来给墨老见礼?要是能学到他老人家一两手医术,是你们一生的造化!”
林缚和沈墨尘对视一眼,迷迷糊糊走上前。
玄尘子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两人赶紧跟上。
走进树林,七拐八绕。
林缚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前面的老人。这老头走得很慢,一步三喘,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慢,林缚就是追不上。
明明看着就在前面几步远,可怎么走都差那么一点。
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一亮。
一个翠绿色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却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左侧是一大片药田,里面种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药草,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右侧是一排大大小小的房屋,连成一片,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
四周都是峭壁,除了进来的那条路,再没有别的出口。
“这是神手谷。”玄尘子停下脚步,“除了谷里的人,外人一般不会来。你们以后就住这儿。”
他指了指其中一间较小的屋子:“先去休息。晚上来大堂见我。”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可以叫我墨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我玄尘子也行。”
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了一间气派的大屋。
林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是泥,衣裳破烂,双手缠着布条,血都渗出来了。
再抬头看看四周——青山绿水,药香阵阵,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沈墨尘在旁边小声问:“咱、咱们这是……被收下了?”
林缚点点头。
不管怎样,总算是半个青木门弟子了。
他推开那间小屋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眼皮像有千斤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
舞岩那个笑……
张均说的那些话……
那个咳嗽的老头……
神手谷……
可他实在太累了,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沉沉睡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怎样,总算留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