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来!”三叔冲他摆摆手,转身往前面迎去。
林缚退回院子里,躲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马车上跳下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削,精干,动作敏捷得像只豹子。一身黑色紧身衣,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时,林缚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了一下,后背发凉。
三叔已经迎了上去,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王护法!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哼。”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傲色,“这段时间路上不太平,长老命我亲自来领人。”
“是是是,多谢王护法辛苦。”三叔点头哈腰,“您里边请,喝杯茶歇歇脚——”
“少废话。”王护法打断他,“人呢?”
“在、在后面院子里。”
“带路。”
三叔不敢多说,领着王护法往后面走。
林缚连忙从门后退开,站到屋子中央。
门被推开。
王护法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头刮到脚,又从脚刮到头。林缚感觉自己像集市上摆在案板上的肉,正被人挑肥拣瘦。
“这就是你举荐的人?”王护法问。
“是是是,我亲侄子,叫林缚。”三叔连忙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个沉甸甸的袋子,偷偷塞过去,“路上还望王护法多照应。”
王护法接过袋子,掂了掂,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林胖子,你挺会做人。”他把袋子揣进怀里,“你侄子我路上自会照顾一二。”
三叔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行了,时间不早,该上路了。”王护法转身往外走,“让他收拾收拾,马上走。”
“现在?”三叔一愣,“天都快黑了……”
“天黑怎么了?”王护法头也不回,“天黑正好赶路。天亮太扎眼,你以为啸月帮的人是吃干饭的?”
啸月帮?
林缚心里一紧。
三叔脸色也变了变,没敢再说什么,冲林缚摆摆手:“快去收拾,把新衣裳换上。”
林缚动作很快。
包袱里就两件换洗衣裳,加上三叔给的新衣服,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换上新衣裳,他站在屋里,四下看了一眼。
住了三天的小屋,木床,桌子,椅子,茶壶茶碗……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三叔站在院子里等他。
见他出来,三叔走过来,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小立,三叔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他拍拍林缚的肩膀,“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记住三叔的话:胆子要大,心要细。能出头的时候别藏着,不能出头的时候别逞强。”
林缚点点头。
“还有,”三叔压低声音,“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事,别慌。王护法是青木门的人,本事大着呢,你跟着他就行。”
“嗯。”
三叔站起来,从怀里又摸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三叔的一点心意,拿着。”
林缚想打开看。
“别打开,路上再看。”三叔按住他的手,“走吧,别让王护法等急了。”
林缚把小布包揣进怀里,跟着三叔往外走。
出了院子,穿过酒楼大堂。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不少,有人看见他们,窃窃私语。
“看,林胖子送人呢。”
“那小孩谁啊?”
“不知道,可能是去参加青木门选拔的吧。”
“啧啧,那地方,可不好进……”
林缚没回头。
门口,马车已经调转车头。王护法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上车。”
林缚走到马车边,踩着踏板爬上去。
掀开车帘,车厢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另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碎花布衣,皮肤有些黑,正瞪着眼睛看他。
“进去坐好。”王护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缚钻进车厢,挨着车壁坐下。
车帘掀开,三叔的脸出现在外面。
“小立,路上小心!”三叔冲他摆手,“到了好好表现,三叔等你的好消息!”
林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只喊出一句:“三叔,你回去吧!”
车帘落下。
马鞭一响,马车启动。
林缚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后看。三叔站在酒楼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抱紧怀里的包袱。
车厢里很安静。
那男孩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在养神。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林缚没心思说话。
马车出了镇子,越走越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林缚抱紧包袱,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