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这些人跺跺脚,临江府的地皮都得抖三抖,现如今却被麻绳勒进肉里,被拖过粗糙的栈桥木板,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领头的黑衣汉子大步跨到栈桥最前端,脚踩着陈二昌的脑袋,狠狠碾了两下,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都给老子听好了!”
汉子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剐得众人不敢喘大气。
“这五个混蛋,平日里欺压车夫、鱼龙混杂、坏了江湖规矩!咱们齐爷说了,今天平安车行就要替天行道!谁要是敢坏了规矩,这就是下场!”
没有审判,没有辩驳。
只有赤裸裸的暴力与强权。
“沉江!”
一声暴喝。
十几个早已候着的脚夫一拥而上,抬起那坠着百斤重巨石的麻绳末端,也不管陈二昌等人如何疯狂扭动挣扎,眼中透着那股子漠然的狠劲。
几声闷响,江面上溅起浑浊的浪花,如同几朵转瞬即逝的白莲。
巨大的气泡翻涌了几下,旋即归于平静,只剩下江水依旧滔滔东去,仿佛刚刚吞噬的不是五个称霸一方的大佬,而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代龙头,连个遗言都没留下,就这么喂了王八。
码头上万籁俱寂,只有江风呼啸,吹得人心头发寒。
这就是乱世。
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拳头硬,便是道理。
这就是平安车行的立威,拿陈二昌这种级别的脑袋,给整个沪县的车夫立规矩。
领头的汉子拍了拍手,像是刚扔了几袋垃圾,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意。
“传齐爷的话!从今天起,昌盛车行除名!不想饿死的,都滚去连元街平安车行堂口登记领牌,若是让弟兄们看见谁敢私自拉活,或者还挂着昌盛的牌子……”
他指了指脚下滚滚的江水,冷笑一声。
“那就下去陪陈二昌搓麻将!”
说完,一群黑衣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惊魂未定的车夫。
“小白……”
李叔手里的车胎胶都干了,声音发涩,“这……这活还拉吗?”
陈得福也是一脸灰败,显然被这雷霆手段吓破了胆。
顾白收回望向江面的目光,眼底的震撼被深深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如水的平静。
时代变了。
这种改朝换代的大戏,对于他们这些底层蝼蚁来说,只是换个主子交份子钱罢了。
“拉个屁。”
顾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拎起车把,“走吧,去连元街。晚了,怕是连泔水都没得喝。”
……
连元街,平安车行新立的堂口。
昔日昌盛车行的金字招牌已经被砸了个稀烂,扔在墙角当柴烧。
大门口乌压压全是人,几百号原来在陈二昌手底下讨生活的苦哈哈,此刻都老老实实排着长队。
大堂内,一张红木太师椅旁,坐着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正盯着账房先生手里的笔。
“那是算盘徐。”
陈得福缩在顾白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那名字烫嘴,“龙王会的狗头军师,听说一肚子坏水。姜龙海能坐稳这龙王会的第一把交椅,这老小子出了不少阴招。”
顾白微微眯眼,视线扫过那个干瘦男人。
这人身上没有练家子的气血,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