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心头一凛。
过夜?
那就是要在满是粽子和行尸的山里待上一整晚。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眸底闪过狠戾。
还有十来天,手头那点大洋,最多再凑几副牛骨壮骨散。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拿命去拼。
这十几天,多吃肉,多站桩,把这身板再熬硬几分!
富贵险中求,这世道,怕死就只能当一辈子的车夫!
念头通达,顾白也不再废话,抱拳就要告辞。
“行了,别急着走。”
周同业忽然开口,手指敲了敲顾白面前那盏还没喝完的残茶。
“把这碗茶喝干净了再滚。糟践东西。”
顾白愣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半盏茶水。
虽然是好茶,但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喝!”
周同业眼皮子一翻,“这一碗下去,顶得上你三顿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壮骨散。不识货的小子。”
三顿壮骨散?
顾白心头狂跳,再不迟疑,端起茶盏一仰脖,灌了下去。
连那苦涩的茶叶沫子都没放过,在那喉咙里滚了一圈,硬生生咽进了肚皮。
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一股霸道至极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着经络疯了似的往四肢百骸里钻。
那热度比之前的壮骨散还要猛烈三分,烧得他脸皮发红,浑身骨节竟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顾白瞪大了眼,满脸惊愕地看向周同业。
这哪里是茶?
这分明是大补的药汤!
“这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方子,那是给大内侍卫用的御贡。”
周同业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眼神揶揄。
“里头加了百年的老参须子和虎骨粉,寻常人喝一口都要流鼻血,你小子这身板,正好拿来填那个无底洞。”
顾白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欲出的药力,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原本因为练拳而酸胀的肌肉此刻正如饥似渴地吞噬着这股能量。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照这个劲头,若是再配合这一周的大鱼大肉……
顾白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眼中燃起熊熊野火。
等到十五那天,这具身体,绝对能给那些山里的东西一个惊喜。
……
几日后,夜晚的南码头。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将顾白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满是煤渣和泥水的地上。他靠着车把,手指有些僵硬地拨弄着掌心那一小把铜子儿。
叮当响,听着脆生,可数来数去,也就那点数。
二百四十文。
对于寻常苦力,这钱够一家老小嚼裹一天,还能余下两个大钱攒着。
可落在顾白手里,这也就是个响儿。
那日在周同业那灌了一肚子“御贡”茶汤,虽说当时把身子骨烧得滚烫,可那股劲儿一过,体内那个无底洞便又张开了血盆大口,嗷嗷待哺。
他去万生堂补的那四副壮骨散,这几天早就见了底。
没药力顶着,要想把这身子骨熬硬,要想在十来天后那满山粽子的围攻下活命,就只能靠吃。
拿命吃。
顾白把铜钱揣进怀里,紧了紧腰带,那种饿得胃壁都在抽搐的烧灼感让他眼冒绿光。
转身,迈步,直奔巷子口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卤煮摊。
“老板。”
顾白把几枚大钱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拍,震得那装醋的碟子一跳。
“两只烧鸡,切三斤猪头肉,肥点的,再给我来十个烧饼,要刚出炉带火气的!”
正埋头切墩的摊主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抬头一看是顾白,眼珠子瞪得溜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