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海面的折射光将三个身影拉得很长,长到像是要融入那片永恒的透明之中。
斯莫兰和保罗还有奥斯汀已经走了七个自然日了。
对于斯莫兰来说,确认时间不算很难,她的心智魔方脉冲在巡航状态下几乎恒定,就算考虑到想到那个人时的心智波动,误差也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你们怎么来这儿的。”保罗突然问道。
奥斯汀苦笑:“鬼知道。一个瞬间我还在港区食堂排队打饭,下一个瞬间我就站在一块玻璃海面上,整个食堂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里面的饭菜还是热腾腾的……那个景象,我这辈子忘不了。”
她顿了顿,看着斯莫兰,“你呢?你不是在北极吗?”
“我在北极出外勤。”斯莫兰说,“然后世界就变了,我试图联络港区——”
她的话断在这里。
因为那个频道号,那段她背诵了千百遍的数字,在脱口而出之前,她已经意识到——它无效。
它永远无效。
她甚至想不起港区所在的方位了。
奥斯汀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停顿,沉默片刻,然后说:“我们也在找其他人。我的舰装还剩两成左右的战力。我预计,先沿着这片玻璃海的边缘走,找找有没有其他同伴的踪迹——人多力量大嘛。你觉得呢?”
保罗·埃米利奥仰起脸,用带点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找到同伴才能活下去。”
斯莫兰低头看着她。
如果是在从前——如果是那个在军校推演室里、被指挥官那句“我命令你们以保全自身为最优先”击中的斯莫兰——她会点头。
她会的,因为舰娘的天职之一是守望彼此。
但现在——
“我要找指挥官。”斯莫兰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奥斯汀眨了眨眼:“找——指挥官?当然,我们肯定要找他。但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找到更多人,建立通讯——”
“不。”斯莫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落在玻璃面上,“我要先找指挥官,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是舰娘。
舰娘有舰装,有装甲,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但指挥官是人类,人类没有那些,他很脆弱。”
她说到“脆弱”两个字时,声音有极细微的颤动,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
“我们知道他很脆弱啊,但——”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斯莫兰打断了她,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平静到可怕,“他需要定期吃药和复查,他的体测回回倒数,他连剧烈运动都不能做。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药品,没有医生,没有……”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只有一个人……奥斯汀,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没有人想让他一个人!”奥斯汀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但凭我们三个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玻璃世界里乱撞,找到他的概率——”
“比起找到他,更重要的是他还在。”斯莫兰说,“每一刻他都在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未知,他不是舰娘,他没有舰装。他没有……”她的喉间滚动了一下,“……他可能已经死掉了,我甚至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但我不能——如果他还在,而我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管找其他同伴叫浪费时间?!”奥斯汀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火气,“斯莫兰,你冷静一点!我知道指挥官对你很重要,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
没有导航,没有补给,没有后援——我们三个已经是奇迹才碰到一起的!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找到他吗?!”
“那我也要去找。”
“你这是送死!”
“那又如何?”
这两个字像两把匕首,被斯莫兰用最平静的语气掷了出来。
奥斯汀怔住了。
保罗·埃米利奥也愣住了,她松开斯莫兰的腰,退后半步,仰头看着她。
这位小巧的意大利驱逐舰眼里写满了困惑和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