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0章 巴别(1 / 2)身为指挥官的我绝不遇见重女舰娘首页

瑟堡无法准确描述那一刻。

那不是任何战术手册上记载的攻击方式。只是世界在某一个瞬间,像被抽走了“真实”的丝线,所有颜色、声音、温度都褪去,然后——

然后她站在这里。

脚下是透明的,头顶是透明的,远方与近旁再无分别。

一个由玻璃构成的完整世界,纯净到令人恐惧。没有海,没有风,没有港区的钟声,也没有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带着笑意的“瑟堡,归航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面玻璃墙壁。

冰冷,光滑,映出她银白的长发和茫然的脸。墙壁的另一侧,隐约可见熟悉的舰装轮廓——那是勃艮第公爵的十字舰桥,还是孔代亲王的分叉烟囱?

她看不清,玻璃太厚了,厚到如同隔着一个世界。

“勃艮第阁下?……孔代?……指挥官?”

回声在玻璃的长廊里反复折叠,最终消弭于无形。

没有人回答。

诺曼底的海风、瑟堡港的潮汐、同伴们的笑声、主炮齐射的轰鸣——所有声音都被这个玻璃世界吞噬殆尽。

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孤独跳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玻璃的世界没有日夜,时间变成了一个抽象概念。她穿过无数透明的回廊、穹顶、阶梯,每一处都折射着她的身影——无数个瑟堡,无数张疲惫而困惑的脸。

在一座玻璃的穹顶下,她停下了脚步。

那里横陈着巨大的结构碎片——她认出来了,尽管她很不想认出来——那是港区指挥塔的轮廓,被完美地复刻成玻璃的形态。

每一扇窗、每一道门、每一个她曾走过无数次的位置,都被冻结在半崩塌的瞬间。

像一个标本,一座坟墓。

她在废墟前跪下。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正从胸口涌上来,让她无法站立。

“主说,看哪,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都是一样的言语。如今既做起这事来,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

她低声念诵。这段经文她曾在港区的圣诞节晚会上听勃艮第念过,那时她坐在角落里,端着半杯香槟,不太在意。

“所以那城名叫巴别,因为耶和华在那里变乱天下人的言语,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

她当时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此刻,跪在玻璃废墟前,她终于懂了。

上帝推倒了巴别塔。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

她服役,她战斗,她恪守贵族的信条与海军的荣耀。

但塔还是倒了——不是因为个体的罪,而是因为整体的傲慢。有的人想要触碰神域,人类的政客想要建造自己的通天塔,港区夹在中间,成了那个被碾碎的节点。

没有死亡。

只是分散。

只是再也无法说同样的话,再也无法并肩作战。

“主啊,”她的声音在玻璃的穹顶下回荡,像一场只有一人参加的弥撒,“这就是您的审判吗?”

她从前不太信。

瑟堡的海军世家更相信火炮与航速,而不是弥撒与玫瑰经。

但现在——当整个世界的杂质都被剥离,只剩下这透明的、冰冷的、纯粹的玻璃——她不得不信。

除了神,还有谁能让一座港区连同一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化为玻璃的静物画?

她继续走着。

每穿过一条回廊,她就会在玻璃墙壁上刻下一道痕迹——用主炮的瞄准具,小心翼翼地,像在教堂的许愿烛上刻下祷文。

痕迹越来越多。

但她再也没有遇见任何人。

太纯洁了,这个世界。

没有风化的岩石,没有腐烂的木头,没有锈蚀的钢铁,没有一切时间留下的痕迹。

玻璃不会老去,不会腐坏,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