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在找春云之前想了很久。
比如“我到底适不适合去谈”,比如“我到底有没有资格去说”,比如“她真的需要人说吗”。
诸如此类。
但她最终还是决定去说。
不论是出于身份还是出于内心。
从身份上来讲,她作为长官的秘书舰,是有义务辅助长官协调舰队成员的,其中除了作战协调,也包括心理健康等一些其他问题。
从内心上来讲……这支舰队各有各的症结,而至少目前来说,表现的最激进的就是春云。
这样不好,那孩子早晚会给自己折腾到沉没。
死不可怕,但共和国不希望她死掉。
‘死掉的应该是我才对。’共和国默念着,起身,去找春云。
而且,身为秘书舰,这也是她必须要做的。她已经搞砸了很多事情,必须得再做点什么。
勃艮第翻了一页书,抬眸看了眼共和国的背影。
女爵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在她看来,她们都有自己的选择,也理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要不干涉指挥官,不忤逆指挥官。
死?为指挥官而死是她们的荣幸。
但她没有开口,很显然自己的妹妹并不一定认同自己的看法,共和国是温柔的,她已经温柔到擅长没苦硬吃苦了。
勃艮第低头继续看书,恰好翻到于连·索雷尔在法庭上的那段话。
于连站在贝藏松的法庭上,面对那些从出生起就坐在审判席上的人,说:“先生们,我没有这个荣幸属于你们的阶级。你们在我身上看到的,是一个起来反抗自己卑贱命运的乡下人。”
她在这里停了一下,用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划了一道折痕——那是她唯一允许自己在指挥官的书本上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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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时春云正独自坐在小休息室的角落,望着远方漆黑的水平线。
她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她听到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共和国在她身旁站定,没有说话,站了很久。
久到春云几乎以为她只是来吹吹风的——直到她听见共和国轻轻地、几乎要被海浪声吞没地,吸了一口气。
“春云。”
春云微微一怔。
那个语气太郑重了,像在走进一间她不知该不该进的房间之前,先敲了敲门。
“关于你在前几天的战斗记录,有一些……数据,我想和你确认一下。”
共和国把“数据”和“确认”这两个词咬得很平,很稳,像在汇报工作。但春云能听见,那层言语外壳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抖。
于是春云终于转过头。
共和国站在她身侧两步之遥,身形挺拔,目光却落在她脚下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她的手指交握在身前,关节处微微泛白。
共和国在这里站了很久,才决定开口的。
‘我在犹豫什么?’共和国自问着。
她把自己想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打磨过多少次,才滤掉那些“多余”的温度,只剩下那些冷硬的、安全的词语?
春云没有回头,她想要避开共和国的双眸,她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您请说。”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你目前的战术模式,存在明显的资源分配失衡。你在防护性机动上投入的精力,已经超过了任务必要性边界。也就是说——” 共和国顿了顿,像在找一个更“专业”的说法,“你的自我保护意识……”
春云看着她,看着她睫毛低垂的角度,看着她嘴唇抿紧的力度,看着她那件熨得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下,喉间因为紧张而轻轻滑动了一下的弧度。
“这是……指挥部的判断?” 春云问。
共和国没有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