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转过身看着常悦:“这里的纪念碑已经没有了,但庙还在,墙根可能还剩一点。”
常悦站起来站在他旁边:“我们过去看看。”
两个人穿过荒地往那个方向走。
野草擦着他们的裤脚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在前面的顾尘伸手拨开挡路的草叶子。
走了一小段路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上的草,露出下面几块青黑色的石头。
石头不整齐,歪歪斜斜的,像是地基的残存。
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块石头,手指沿着石头边缘划了一圈,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常悦跟着他走,她看见他蹲下去又站起来,脚步很轻,像怕踩到什么。
他在地基的轮廓上慢慢走了一圈,头低着,手指从石头的表面划过去,等划完一圈了,他站起来,转身看了她一眼。
风又吹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吹得看不清,但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要走。
常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把那个地基轮廓看了一遍。
她也蹲下来,学着顾尘的样子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块石头,石块是凉的,棱角被风磨得有些圆滑了。
她又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顾尘开口说了一句:“以前这个地方,门朝南开,是木头做的,漆刷过两遍,我爹还帮过忙。”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他们了。”
常悦站在他旁边,他说话的间隙里风把一片干枯的枣树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落在顾尘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她看着他把目光从脚边那一片树叶上移开,然后抬起来看向那片空地深处。
天边又暗了一层,山影在慢慢吞掉最后的光。
“那你们家附近,有没有别的住户?”
“有的,最近的一家姓李,住在东边隔着两块田的地方,他们家也有个小孩,比我大一两岁。”顾尘说,“后来大旱的时候他们先走的。”
“你爹娘走的时候,村子上还有别人吗?”
“有一些,就算条件不好,但毕竟是家,可是旱灾不会讲道理,它不会管这里是不是你家,走得早的还能活下来,走得晚的……”
风又吹过来,把他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吹到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片枯草,不再说话。
常悦也不说话,站在他旁边,等着那一段沉默从她和他之间轻轻过去。
风已经吹过去了,那片枯草又慢慢回到原来的方向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而他还在那里站着。
顾尘在地基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脚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