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没有再说话,靠着柱子坐着,目光落在那片月光照着的墙面上,像在丈量墙壁上那片光块的大小,又像只是看累了不想动。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一直靠墙坐着。
常悦中间醒来了一次,看见他侧脸在月光里安静地停着,像在想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一直醒着。
她没有出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在困意和清醒之间起起伏伏地躺了一阵,听见风从墙角钻进来又绕出去,在破旧的屋顶下走了一圈,然后又安静下来。
墙角的鼾声一轻一重地起伏着,像是某种鼓点,把她往下拽了一下,又往上托了一下,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了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老乞丐已经不在了,墙角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是他靠过的地方草被压扁的痕迹。
水囊还放在那个位置,盖子拧紧了,旁边放着半块干饼,被一张干净的枯叶托着放在地上。
饼还完整,碎屑也没有掉出来。
常悦看了一眼那半块饼,没有说话,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放回布袋里。
顾尘正在庙门口站着,面朝外面的天,听见她出来的脚步声才转过身,说了句走吧。
常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天。
云是薄的,被风吹成一条一条细长的形状,像被谁用手指划开的。
两个人背好布袋走出破庙。
庙门口的地面上有一行脚印,往南去了,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深深浅浅地印在土路上,走了几步被风吹散的干草盖住了。
顾尘低头看了一眼那行脚印,没有停留,继续往北走。
常悦跟上去走在他旁边,离他不到半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在晨光里轮廓还是暗的,屋顶垮塌下来的那块堆着一堆旧瓦片,瓦片缝里长出了一丛野草,叶子细长地伸向天空。
她转回头,看见顾尘已经走出一段路了,肩上的布袋微微晃着。
她快走两步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地面的干草叶卷起来往前滚了一段路。
顾尘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以前从来没想过还能回来。“
常悦走在他旁边说:“现在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