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点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把那块木雕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心里。
木雕还是温的,像是被她攥了一天一夜。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把木雕放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那天早上她醒得早,天还没亮透。
她洗了脸,换了衣服,把那卷证词和几封证人的信装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肩上。她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周梁生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黑色绦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两个人并肩出了院子,往刑部衙门的方向走。
街上还是安静的,只有早起的人家在开门,门板吱呀吱呀响。
他们走到刑部衙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把衙门门口的灰墙照得金灿灿的。
“我能进去吗?”周梁生侧头看了她一眼:“我带你进去,站在边上别出声。堂上问话的是郑主事,你插嘴的话会被赶出去。”
常悦点了点头。
刑部衙门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钱掌柜站在台阶下面的石狮子旁边,穿着一件灰布袍子,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见常悦过来,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张先生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常悦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有问。
刑部大堂的门开着,常悦跟在周梁生后面走进去的时候,光线从门口灌进来,把青石板地面照得发白。她站在侧面的墙边,面朝着大堂中央,旁边是一排木架,上面摞着卷宗,她靠墙站着。
堂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一缕短须,穿着一件深青色官袍。他面前摊着几卷文书,正低头翻看。
常悦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翻页的动作,手指从纸面上划过去,不快不慢。
堂下站着顾尘。他穿了一身灰白色的囚服,背对着她。常悦看见他的肩膀,囚服洗得发白,领口处露出一截后颈,青灰色的皮肤,骨节微微凸起。他站在那儿,背挺着。
郑主事放下手里的卷宗,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尘身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什么起伏:“堂下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