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出发之后的第三天,桐城方向传回来第一封信。
信是飞鸽送来的,竹管里塞着一张极薄的纸条,展开之后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沈清禾把纸条放在灯下看了一遍,内容不长:天字一号已经翻过山梁,在云水边的密林里找到了一个可以观察栈桥的位置,蹲守了两天,没有看到有人从湖对岸过来,但在栈桥的桥桩上发现了一道新刻的痕迹。
她把纸条折好,没有放进木匣里,压在镇纸下面。新刻的痕迹出现在桥桩上,说明最近有人到过栈桥,而且那个人带了刀或凿子,在木头上留下了记号。留下记号的目的,要么是告诉后来的人自己来过,要么是指示方向。她不知道是哪种,但天字一号还在蹲守,等他把那道痕迹的形状记下来,答案就会清楚一些。
傍晚的时候魏焕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小布包,放在案上,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几片碎纸。碎纸边缘烧焦了,但中间还有字迹残留,能辨认出几个字和半个官印的边角。沈清禾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魏焕。
“这是从刘存义住处墙角的灰堆里筛出来的。老夫让人把灰堆整个端了回来,细细过了两遍筛子,挑出这几片没有烧尽的碎纸。“魏焕指着其中一片上的半个官印,“这个印的边角和兵部文书房用的印对得上。刘存义烧的是兵部的公文。“
沈清禾拿起那半片碎纸对着光看了看。纸上的字迹只剩下一个“川“字和一个“粮“字,剩下的部分都被烧掉了。川粮——和账册上那笔改过的银子去向一样。刘存义在销毁证据,把和那笔银子有关的公文都烧了。但他烧得不够彻底,有几片纸没有完全烧尽,留下了字迹和印痕。
“还有别的吗?“
“还有几片没有字的,但纸的质地和兵部公文的用纸一样。“魏焕说,“他至少烧了四五份文书,都是兵部的。“
沈清禾把那片碎纸放回布包里,把布包推回魏焕面前。“太傅,你把这几片碎纸收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有人问起刘存义住处搜出了什么,就说什么都没搜到。“
魏焕点了点头,把布包扎好放进袖中,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沈清禾独自坐在案边,窗外起了风,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她把那张纸条从镇纸下面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来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砚台里,和残墨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第二天午后,第二封信到了。
这次不是飞鸽,是驿站快马送来的,封皮上盖着方管事的私印。沈清禾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字迹端正了不少,显然是在屋子里写就的,不像上一封那样仓促。信上写了两件事:第一,天字一号确认了桥桩上的刻痕是一朵花,花瓣有五片,形状和铜牌上的牡丹一致;第二,今天凌晨时分,有人从湖对岸划了一条小船过来,在栈桥停靠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往岸上放了一只竹篓,然后原路返回了。竹篓现在还在栈桥边,没有人去取。
沈清禾把信放在案上,盯着“竹篓还在栈桥边“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有人从湖对岸划船过来,放了一只竹篓在栈桥上,然后走了。放竹篓的人没有在岸上逗留,说明竹篓不是给他的,是给别人留的。而天字一号在栈桥附近的密林里蹲守了两天,没有看到任何人接近那只竹篓。
“送信的人还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