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面的人放下抹布,走过来,在桌边站定:“客官吃点什么?店里早上有现蒸的包子和新沏的茶。”
沈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周掌柜?”
周掌柜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沈清禾倒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客官认得我?”
“赵怀安的管家来你这儿取过东西。”沈清禾没有碰那碗茶,“你每个月十五会出门往南走一趟。那个哑巴茶摊的旗子从白色换成了青色,换了之后那条路上就有人把消息送进了山里。”
周掌柜在她对面坐下,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客官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清禾把铜牌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周掌柜面前。铜牌上那朵牡丹在晨光里泛着暗光,花蕊处那道细线清晰可辨。周掌柜低头看着那块铜牌,手指没有动,目光却在铜牌上停留了比看陌生物件更长的时间。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沈清禾一遍,把铜牌推回来。“客官从哪里得来的这个?”
“铁匠铺里的木匣子里。铺子的墙上有石灰盖着的字,钓鱼。铜牌后面刻着青云两个字。”
周掌柜沉默了片刻,把桌上的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了一句话:“你来得太早了。”
沈清禾把铜牌收回袖子里。“早了?”
“那个人还没到柳林渡。”周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每隔两个月会来一次,上个月刚来过,这个月不会来。你等不到他。”
沈清禾的指尖在桌沿停了一下。每隔两个月来一次,上个月来过,这个月不会来。那位老先生不在柳林渡。她来的时机不对。
“那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十五。”周掌柜说,“他每次都是十五来,在店里待一个下午,天黑之前走。他住在南边,走的是那条往南的官道。”
沈清禾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周掌柜肯告诉她这些,是因为她手里的铜牌。那枚铜牌是信物,拿着铜牌来的人,可以问周掌柜问题。
“那个哑巴茶摊的旗子,是他让你换的?”
周掌柜摇了摇头。“旗子不是他让我换的,是南边的人让我换的。我只管柳林渡这一段,南边的事情我不清楚。”
“南边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只认旗子,不认人。旗子换了,我就把东西放进油纸包。来取东西的人也不固定,有时候是赵怀安的管家,有时候是别的人。我只管把东西交出去。”
沈清禾没有再问。周掌柜的话很清楚,他是这条链上的一个环节,只负责自己这一段,前后都不知情。她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打扰了。”
周掌柜没有收那块碎银,把银子推回她面前。“拿着铜牌来的人,不收银子。”
沈清禾把银子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掌柜在身后说了一句话:“你下个月十五再来,他应该会在。如果他不在,就说明他不想见你。”
沈清禾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绿意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出了镇子,往官道的方向走了半里,在路边一棵老榆树下停住。沈清禾勒住马,看着柳林渡的方向。
周掌柜知道铜牌,知道那位老先生每隔两个月来一趟,知道十五这个日子。他认得铜牌上的牡丹纹路,说明他见过那位老先生,或者见过那位老先生身边的人。沈清禾把铜牌从袖口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去。
“王妃,咱们是回去还是等?”绿意问。
沈清禾想了想,说:“回去。下个月十五再来。但回去之前,去一趟那个哑巴茶摊。”
她们没有走官道,沿着小路绕到茶摊附近。那个哑巴摊主还在,坐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几碗凉茶。旗杆上的青旗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面白旗,在风里轻轻飘着。沈清禾没有靠近,远远看了几眼,调转马头往京城方向走。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她还有时间做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