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丈和李老四缩在墙角。
两人低着头,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样子,浑身直哆嗦。
一名护卫提着长矛,大步走到墙角的干柴堆旁。
他握紧矛杆,对着那堆干柴狠狠往下扎去。
“当!”
锋利的枪尖穿透柴火,擦着下方的地窖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枪尖距离木板底下那具惨死的尸体,只差了最后三寸。
张老丈屏住呼吸,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旧的薄袄子。
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
就在那名护卫准备伸手去挑开干柴,看个究竟的时候。
缩在旁边的李老四突然跳了起来。
他转身挑起院子角落那两只刚收拢起来的木桶。
这两只桶里装满了刺鼻难闻的夜香粪水。
李老四装作被官军吓疯要逃跑的模样。
挑着担子就往院子中间冲。
脚底下极其夸张地猛然一滑。
两只沉重的木桶失去平衡,直接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哗啦!”
一大片黄黑交加的粪水当场飞溅出来。
泼得满院子都是。
极其刺鼻的恶臭在狭窄的院落里轰然炸开。
几名靠得近的护卫,玄铁战靴和甲胄边缘当场沾上了浊黄色的污物。
护卫统领刚好走到院门外。
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统领原本是懂得修仙者的屏息之法的。
但他觉得,为了几个凡人蝼蚁的破地窖,去刻意运转丹田里的真元,简直是弄脏了自己的仙法。
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他根本不屑于在泥巷里浪费半点灵气。
统领嫌恶地疯狂往后退了好几大步。
左手死死捂住口鼻。
“停下!”
“别翻了!”
统领指着院子里面的人厉声怒骂。
“臭气熏天!一帮泥腿子,净弄些倒胃口的东西!”
搜查进程被这泼满地的粪水强行打断。
那些沾了脏东西的护卫也纷纷捏着鼻子,厌恶地退到院门外。
统领站在几丈外的地方,空出一只手。
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青铜阵盘。
这是专门用来检测血气波动的寻血法盘。
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法盘表面。
上面那根负责指引方向的红色铜针,稳稳当当地停在正中间。
连一点微弱的晃动都没有。
统领冷哼一声。
他根本不知道。
地窖下面那具尸体旁边,正静静躺着一块从镇城道碑上崩落下来的残骸。
残骸上面那些粗糙的上古岩纹,早已经把那名护卫流出来的血气吃得干干净净。
别说这个低阶的寻血法盘。
就算他亲自下场释放神识,也探不到地窖底下有半点血腥味。
血气被彻底屏蔽。
“李麻子那个废物,肯定拿着钱去内城喝花酒了。”
统领大骂几句。
他厌恶地把寻血法盘塞回储物袋。
“穷酸贱命,待在这个鬼地方连我的法器都要发霉。”
统领挥了挥手。
带着十几名护卫,捂着鼻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条泥巷。
沉重的皮靴踩碎水坑的动静越走越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半点声响。
张老丈和李老四同时脱力,瘫倒在地上。
两人湿透的后背死死靠在那堵发霉的土墙上。
胸腔剧烈起伏。
大口喘息了几下后。
安静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极其压抑的闷笑声。
两人不敢大笑,只能把声音闷在喉咙里。
笑得双肩抽动。
笑得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一起往下淌。
痛快。
痛快到了极点。
张老丈慢慢抬起双手。
低头看着那两只沾满黄泥、草木灰和干涸血液的手掌。
他抬起头,嗓音极度嘶哑。
“老四。”
张老丈把双手摊开,举在半空。
“咱这手,也不全是只能刨土的。”
李老四停下闷笑。
转头看着张老丈。
张老丈慢慢把手收回来。
伸进那件被长鞭抽破的破棉袄里。
在李老四错愕的注视下。
老头摸出了那块冰凉的黑色道碑碎块。
碎块表面那股不属于凡俗的沉压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张老丈把这块黑石头递到李老四面前。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所有的卑微和懦弱褪得干干净净。
两颗老眼深处透出的狠意,比数九寒天的冰棱子更冷。
“仙人也会流血。”
张老丈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吐出极其清晰的字眼。
“昨天那位小哥,给咱们留了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