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童贯和刘惟简躬身退下。
事已至此,他们该说的也说了,没有留下的必要。
童贯垂著头,难掩失望之色,他觉得自己白费了口舌,王签书独木难支,天子若傀儡一言不发。
他想起那个在福寧殿等候赵煦召见的下午。
也是满怀希望而又失望。
噫吁嚱,天不厚吾。
待二人退出,殿內重又议论起来。
苏颂先沉吟道:“此二人確知边事,刘惟简且不提,童贯所言筑城蚕食、虚实相济之策,倒与章楶上的札子暗合。”
他並不是坚定的保守派,心中隱隱动摇,认为章楶和童贯的建议值得再认真商榷。
尤其他觉得赵煦其实很支持章楶。
王岩叟立刻接话,“正是!今闻童贯之言,更觉章楶的筑城制夏乃正道。一味议和割地岁幣,是养虎遗患!”
苏辙皱著眉头,“筑城耗费几何,王签书可曾算过?陕西六路民力本已疲敝,再大兴土木,恐激民变。况且——”
“况且什么?”王岩叟瞪著他,“况且怕惹恼了西贼,是么?苏右丞面对西贼,总是怕这怕那。这几年若不是一味退让,西贼焉敢如此猖獗!”
“你——”
“好了。”吕大防出声止住二人,两人这几月打嘴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话。
“今日议政许久,二圣都已疲累,不如先歇息歇息。边策非小事,容吾等至都堂细议,参酌章楶诸人之议,再奏请圣裁。”
都冷静冷静,当著二圣面吵起来太难看。我们几个再好好商量,拿出具体章程再让太皇太后决定。
高滔滔正要点头,注意到赵煦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官家点名二人,方才所议,你可有话说?”
殿內一眾目光这时齐刷刷看向赵煦。
对啊,官家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很想知道。
哎.......
赵煦心中一声嘆气。
他比谁都清楚章楶的平夏之策才是正路,童贯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他恨不得当场拍板,依策而行。
可他不能。
这一幕,他早有预料,並不失望。
於是赵煦缓缓开口,看著眾臣道:“几位宰执所言,各有道理。”
“朕年少,未歷边事,不敢妄断孰是孰非。只觉边策干係数十万军民性命、数百万钱粮,断不可仓促。还是依吕相公之言,容宰执们细议,参酌章楶之策,再奏请圣裁为好。”
高滔滔听罢,心弦鬆了很多。
她担心赵煦借边事生波澜、覬覦事权,也怕赵煦被童贯说动,铁了心支持王岩叟。
边事可不是婚事,不可意气用事。
现在她见赵煦这般持重知分寸,倒觉自己多虑。
“官家所言甚是。”高滔滔頷首道:“既如此,便著政事堂会同细议,参酌章楶之策,旬日內擬出方略来奏。”
“喏。”眾宰执齐声应下,先一步出殿。
高滔滔被梁惟简搀扶著正要起身,赵煦忽然说道:“娘娘,刚才人多,孙儿其实还有一个想法藏著没说。”
“我观童贯之言,有谋有略,是否可取尚不能定。不如派其赶往熙河,直面夏贼,与章楶同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