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勔、安鼎、杨畏、时任监察御史虞策、时任殿中侍御史贾易、时任左諫议大夫郑雍、时任御史中丞赵君锡等纷纷上书弹劾,要求罢职赵彦若,並重重责罚。
其中,光姚勔就於六月这一月內连上四道奏疏,而虞策前后也上了四五次奏疏弹劾。
安鼎只多不少,更是在第三次上书中暗示刘挚庇护赵彦若,称“陛下左右有为彦若之党者,挟私好,曲为游辞”。
言官们声势越来越大,大有不从便不罢休之势,形成了中丞主论、侍御史、监察御史主战、諫议大夫补刀的局面。
最终,高滔滔迫无无奈,於当年七月罢了赵彦若,一擼到底,赵彦若灰溜溜离开了汴京去外地躲风头至今。
赵彦若被处罚后,刘挚站出来为赵彦若鸣不平,称其父子之爱,难深责之,认为处罚过重。
这也是刘挚於十月被弹劾,十一月罢相的原因之一。
有著去年的成功经验,即便今年这一次面对的压力更大,而且还出现了杨畏这个二五仔,但一眾言官们並不怎么畏惧。
闹到最后,无非辞任而已。
安鼎愤愤道:“官家今日之言,分明诡辩!杨畏那廝更是可恶!”
刘安世气呼呼道:“我断不能原谅此贼!”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跟著痛骂杨畏,表示要与杨畏划清界限。
言官们的领头大哥,眉头紧锁的御史中丞郑雍坐在案前,听著眾人义愤填膺的討论,冷不丁嘆道:“官家真是变了。”
“昔日官家在邇英阁听书也罢,延和殿、崇政殿听政也罢,无不沉默寡言。那日和今日当朝辩驳,条理清晰,字字言之有理。”
“现在娘娘和五位宰执都同意重新选后......”
“难!”
“怎么!”刘安世很不高兴,顿时喝道:“你怕了?”
郑雍看了刘安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
他和刘安世没什么可爭论的,只会徒惹一身骚。
他只是想著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刚才在延和殿里,他就始终没有想张口支持言官们的想法,但並不是因为上次碰钉子的缘故。
御史中丞是个很紧要的位置,是台諫的头,是百官乃至宰执都忌讳的利器。
监察御史、侍御史、左右正言等言官们更多时候想的是要如何弹劾百官、諫言天子,以证明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做的很好,便能得到美名,为世人所颂扬,於青史留名,还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这是言官体系的政治正確。
若谁在台諫位置上坐著,一直当个老好人的话,根本坐不久,无人能容。
作为御史中丞,郑雍想的很长远。
形势已经很乱了,若是闹的更厉害,对朝堂只能是祸大於过。
眼下边事要紧,为了立后这件事闹成一团糟,真的有必要吗?
谁当皇后不是皇后呢?
说破天,朝廷此前並未下詔確立孟氏为后,何谈反覆呢?
从礼法来看,並无不妥。
从头至尾其实只有官家不尊娘娘,挑战娘娘权威应该被弹劾。
若官家从不提对孟氏有意见,未大告天下前,娘娘主动改立,言官们屁都不会放一个。
本朝以仁孝立国,言官们实际不满的是天子不孝。
但这件事不能深究,也不能再提,前车之鑑在列,否则只会彻底离间两宫,殆害无穷,於江山社稷为大祸。
郑雍想的很多,也有自己的考虑。
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六部尚书都是紧要位置,下一步就可入中枢为执政。
苏辙便是去年二月在御史中丞位子上被擢升为尚书右丞的。
而郑雍,坐上御史中丞之位不到一年,他很清楚自己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宰执迟早为囊中之物。
若是这次,遂了下面一眾言官的意,死諫到底,不惜得罪两宫与宰执,不说对朝堂的危害,他的前途恐怕到此为止,除非新天子当道。
如今天子不过十五岁,何年何月能有新天子?
郑雍耳边,一眾言官还在商议,有甚者已经提笔开始起草奏疏。
“我饿了。”郑雍忽然起身,“你们议著,我回家吃点东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