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官家可参详(1 / 2)朕乃宋世祖首页

赵煦听著几人商议,始终保持置若罔闻的样子。

他坐在这里,意识到自己不能隨便开口,只需要做一个倾听者和见证者就好。

苏辙听在耳里,心里翻来覆去。

他和吕大防一样心如明镜。

其实孟氏已经没机会了,现在高滔滔只不过顺水推舟,好给天下一个交代。

弃孟氏,重择后是御前会议商议后的决定,不是她高滔滔一家之言。

苏辙想到这场郑重的討论可能还有一层意思。

立孟氏,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是旧例,是垂帘的体面。

弃孟氏重选,便是给了官家插手的由头,往后大婚、朝政大事的桩桩件件都可能会被官家拿来做文章。

苏辙不愿见朝局就此更加动盪,更不愿见两宫彻底撕破脸。

他看得清官家羽翼虽未丰,锋芒却已藏不住。

这柄刀迟早要出鞘,是早些鬆手让它出得稳些,还是死压著让它出得狠些?

苏辙下意识默默扫了眼高台。

高滔滔的脸隱在殿內光影里,有种看不真切的苍凉感。

他意识到威严端庄的高滔滔真的很老了。

平心而论,高滔滔待苏辙不薄,对苏家很好,更对苏軾很好。

在新党眼里,苏軾是旧党是保守派,在旧党眼里,苏軾是靠近新党的激进派。

桃李遍天下的程颐更是和苏軾在元佑元年就结下了死仇。程颐的洛党弟子们时时刻刻都在找机会弹劾苏軾,以至於苏軾上奏疏时,毫不掩饰的称程颐为奸贼。

朔党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不喜欢苏軾。

新旧两党都不待见苏軾,可见其处境之艰。

高滔滔很赏识苏軾的文采学识,若不是她一直保著苏軾,给苏軾机会,苏軾哪能元佑这几年间,两度为翰林,下一步就是宰执了。

翰林任上,苏軾两度被台諫疯狂攻击,压力下请求外放避风头,又能主政杭州和扬州这等江南数一数二的繁庶之地。

歷史上,元佑七年夏,高滔滔授意朝廷下旨召苏軾回京任兵部尚书,苏軾屡次上表推辞,高太后不许,执意让其回京。

於是,苏軾於秋天回京任兵部尚书,两月后改任礼部尚书,这是下一步就能当宰执的职位,一时间蜀党声势再起,苏軾的压力隨之便来。

苏軾朝堂乡野朋友多,政敌更多,每逢入中枢,离宰执一步之遥的时候,台諫群起而攻之,总能找到各种理由进行弹劾,高滔滔並不能无视这些弹劾,以至於高滔滔死前都没能把苏軾推上宰执宝座。

苏辙心里嘆了口气,准备开口,不管如何,先定下弃孟氏重新择后之事,让场面不要太难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没想到却被人抢了先。

是吕大防。

自始至终,这位首相一言未发,他始终端坐著,偶尔喝一口茶。

“娘娘。”吕大防道:“老臣有几句话。”

“吕相公请讲。”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不加掩饰。

吕大防是首相,是高滔滔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肱股。他轻易不开口,若开口,分量最重。

“孟氏之事,老臣思虑多日。”吕大防沉声道:“王签书所言不错,皇后重德不重色,朝堂市井浑话本不足凭。若朝廷因几句閒言便改弦更张,確有朝令夕改之嫌。”

“然而——”他嘆道:“事到如今,已不是孟氏一人之事。”

“自那日早朝以后,流言传了近月有余,越传越烈,越压越炽。台諫奏疏不断,瓦子里编排不休,连孟家自己都进宫求一句明话。这中间的缘由,老臣不愿深究,也不敢深究。”

这话说得隱晦,可在场之人谁听不出?

问题出在宫里,流言源头扑朔迷离,牵一髮而动全身。

吕大防继续道:“若孟氏被立,流言不会因册立而息,只会因册立而变。今日传官家被迫受之,明日便传中宫不安於位。届时受苦的,是孟氏,是朝廷的体面,更是……娘娘垂帘的清名。”

若说苏颂是步步紧逼,韩忠彦是暗有所指,吕大防便是谆谆而进,如清泉自山溪而下,流淌进了高滔滔的心里。

高滔滔面色更加肃重。

她是很在乎做主为天子立一个皇后,这关係到她的权威。

但她更在乎的是垂帘这些年攒下的清誉,是身后一笔“女中尧舜”盖棺定论的史册评语。

贏得生前身后名的人才是人生贏家,她哪能不在乎死后世人的评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