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瓦舍见闻(2 / 2)朕乃宋世祖首页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鬨笑,比之前更大声。

台上女伎被这边动静吵得拨错了一弦,蹙眉看了一眼,又低头弹下去。

笑声穿过半人高的隔板,传进了紧挨著的一间雅间。

雅间里头乾净些,临窗摆著一张小案,案上一壶清茶。

坐著的两人都著了便服,却掩不住身上的书卷气。

靠里那位约莫五十多岁,面相清癯,眉宇间有端凝之气,正是刚刚转任户部侍郎没多久的钱勰。

对面坐的年岁小些,四十出头,眉目疏朗,带著些倜儻落拓,乃秘书省正字秦观。

两人本是来此听曲消遣的,隔板那头的浑话却一句不落灌进耳朵。

他们很快兴致全无。

宫讳之事,本是最忌外传的,但宋廷皇宫里没有秘密,自太祖起便已如此。

寸土寸金的皇城里住了很多人,但无论宦官还是宫女,有一些家姿丰厚者居住在皇城外,早去晚归。

这是其一。

其二,宋廷號称仁孝立天下治天下,歷代天子对宫讳外泄之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追究责任。

一来二去的,宫里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出宫外,根本管不住。

仁宗的身世之谜当年早就传到宫外,唯独仁宗本人被蒙在鼓里,直到刘娥死了才得知真相。

英宗在皇储位置上被两废三立,仁宗崩,英宗登顶大位后,在仁宗丧礼上託病缺席、严重失仪,被司马光、吕诲等台諫轮番上疏激烈弹劾,这些事也在宫外被大书特书,成为坊间笑谈。

男人嘛,喜谈天下大事,更好天家私讳,尤其风花雪月之事。

太宗幸小周后,还有和花蕊夫人那点事,早已是民间美谈,被孜孜不倦的传播至今,衍生出许多绘声绘色的插画、话本等。

汴京城里甚至专有人搜集各类有意思的新鲜事,尤其宫廷秘闻,类似小说话本一般,製成小抄对外偷偷贩卖传阅。

这也是赵煦敢有意散播消息到宫外,传的非常快,也不担心细查源头的缘故。

谁能想到是天子主动泄露的消息?

言官们更乐意见宫內消息外泄,闻著味就来了。

这可是风闻最佳来源。

高滔滔当时刚定下孟氏为后时,就担心消息外漏,在未正式公布前,万一发生变故,而外面传的到处都是的话,难免有损皇室威仪,故再三提醒梁惟简约束好可能知情的近侍,决不能外泄。

这才在功亏一簣后恼羞成怒,打算杖毙眾人。

听著粗鄙之语,秦观放下酒盏,嘆道:“东京城真是无事不传。宫中一有风吹草动,瓦子里便能编出十齣戏来。”

钱勰淡淡道:“少游,这宫讳本就关不住。禁中门多,人也多。一句话进来,十句话出去。再传三日,连孟氏走路先迈哪只脚,怕都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秦观听著隔壁又爆出笑声,无奈道:“他们关心的倒也实在。皇后贤不贤,礼法合不合,两宫和不和,朝政稳不稳,皆不如官家是不是雏儿有趣。”

钱勰忍不住笑道:“平头百姓大多只盼米价低些,租税轻些,家里孩子少生病。让他们忧社稷,那是咱们这些吃俸禄的人该愁的。让他们图个嘴上痛快,也无妨。”

“穆父兄说得是,士大夫忧国忧民,百姓听墙根嚼舌。”秦观摇头,“倒也各司其职。”

“来,喝一杯。”他端起酒杯,忽然道:“穆父兄,话说你怎么看待官家择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