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严令不得主动出塞开战,诸路守將只能据城固守,被动防御。
如今梁乙逋还未罢兵,边疆烽火持续告急。
赵煦回想起这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无外乎,后人称大宋为大怂。
司马光,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他只適合裱在墙上作为受人敬仰的大儒,不適合治国理政。
必须要改变。
赵煦怔怔看著韩忠彦,脑子不断想著近月来枢密院关於西疆的军事奏疏。
韩忠彦察觉到赵煦的异样,话里十分谨慎,按照宋廷一贯的应对策略,说道:“臣以为,西边不可轻动。边臣多有邀功之心,欲出击夏贼。若稍有不慎,则大祸亦。故臣请拨粮草,不请增兵。”
高滔滔沉吟片刻,嘆道:“边事宜守,吕卿与户部商议,拨付粮草,速往环、庆二州。”
年初接到夏相入侵的消息时,她紧急召集眾臣討论,定下的策略就是死守。
实在守不住,弃城便是。
“臣领旨。”韩忠彦和吕大防同时拱手。
赵煦一声嘆气,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他不知如何说起。
军国大事,忌讳纸上谈兵。
何况他现在没有发言的权力,即便说了,恐怕也没人听。
军政,乃国家大事,高滔滔更不会轻易放权。
可即便如此,也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能做一点是一点。
韩忠彦瞥见赵煦的神情,心里发紧。
官家似乎对边事很感兴趣。
这不是好兆头。
少年天子血气方盛,若一心想著用兵立威,西北怕是又不得安寧。
好在还有娘娘撑著。
韩忠彦想著,暗自嘆息。
轮到王岩叟时,他只奏了一件不痛不痒的事,说禁军中有几营军器破旧,请工部与军器监核算修缮。
说完后,他仍只向高滔滔请旨。
高滔滔准了。
赵煦面无表情打量了一眼王岩叟。
此人倒也不是无能之辈。
有些人坏在立场,有些人坏在心术。
司马光是前者,王岩叟大抵也属於前者。
只是,前者有时候比后者还误国。
王岩叟说完,这才到苏辙。
苏辙沉声道:“去岁贡举,新科进士已按例授官。然吏部近来覆查名籍,其中部分进士尚未得合適差遣,臣等议定,可令吏部依科第、出身、年齿与所长,分赴州县为簿尉、主簿、教授等职。”
这是常规人事安排。
宋朝士人金榜题名后,並非人人立即显贵。
许多人初授官职微末,或外放州县,或候选多年。若名次靠后,且没有门路、没有名望的话,便只能慢慢熬。
高滔滔听著,轻轻点头,“名单可带来了?”
苏辙取出札子,递给內侍。
內侍捧著札子入帘。
片刻后,高滔滔问:“这些人,你都看过?”
“看过。”苏辙道:“其中有数人文章可取,亦有数人年齿稍长,宜早授职,以免久滯。”
高滔滔隨口问:“可有特別出眾者?”
苏辙沉吟道:“才学之士不少,马涓、张愨、何志同、刘棠等较为出眾。”
“马涓?”高滔滔点点头,“他是状元郎,吾记得刘安世力荐其为状元,官家便同意了。为此,刘安世自詡“状元之师”。”
这时,苏辙笑道:“有这回事,但是那马涓不认,他说殿试为天子主持的考试,中举者为天子门生,不能再向他人称门生,不认这个老师,哈哈哈哈。”
苏辙笑了起来,其他人也笑,包括高滔滔。
刘安世这头老虎难得有吃瘪的时候。
殿里,唯独帘里的梁惟简和帘外的赵煦没笑。
梁惟简自知身份,虽为高滔滔之心腹,这等场合也不是他能肆意大笑的时候。
而赵煦笑不出来是因为他心中不爽,更有灵光一闪。
去岁殿试时,天子哪能做主,一应事宜皆由几位大臣办理,他们按著心意定好了名次,赵煦只是念名字。
当然,他也不在乎。
笑声散尽,高滔滔带著余悦吩咐道:“那就让吏部办吧。”
苏辙正要点头称是,却听赵煦忽然道:“苏卿,朕记得去岁的进士中,有一个叫宗泽的人,此次打算授何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