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个摊位。
这分明是整个场馆最深处、紧挨着安全通道铁门和扫把储藏间的一个死角!
前面还竖着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将外面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别说走过来参观,就算是专门找,稍不注意都会忽略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赵全把两个半人高的沉重纸箱墩在地上,双手叉腰,气得鼻孔直往外喷粗气。
“苏厂长,这也太欺负人了!您瞅瞅这是个什么破地方?”
苏曼循声望去,眉头也微微蹙起。
这第218号摊位,不仅被一根粗壮的承重柱挡得严严实实,右边紧挨后勤杂物间,左边是一扇半生锈的安全通道铁门。
别说灯光比外头主展区暗了两个度,连地上都有一股散不去的陈年水碱味。
那些别着红布条的采购员们,走到100号摊位左右就原路返回了,谁会绕过柱子钻进这个犄角旮旯?
赵全急得直搓手,“给咱们发了请柬,结果塞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能有人来吗?”
他们名气本来就小,分到的位置还是最角落偏僻的地方,别人走到这里,估计都会提前绕开。
苏曼没有着急,她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了摊位正上方那个废弃的百叶通风管道。
又瞥了一眼杂物间外头连着的带排水沟的石槽水池,脸上反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知道贺衡在工商局的朋友梁栋国绝不是故意使绊子。
这可是1975年的全国春季商品交流会,能拿到请柬进场的都是各个省市的国营大拿。
他们红旗团一个家属院搞起来的互助工坊,能硬塞进来一个名额已经是动用了天大的面子,剩下的边角料位置,自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但有时候,运气这东西就是这么妙不可言。
不到最后,谁能说她们就没机会呢!
“赵全哥,别发牢骚了。这地方好得很。”
苏曼利索地挽起白衬衫的袖口,从纸箱底下拉出一个带烟囱孔的老式小煤炉。
“要是把咱们放在正中央,那些保卫科的干事肯定不让咱们见明火。”
“但在这种偏僻死角,上有通风口,下有排水沟,简直是为咱们量身打造的‘风水宝地’。”
赵全一愣,看着一旁的煤球炉子,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苏厂长,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要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相信单凭味道,也能把客户吸引过来!”
苏曼语气笃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
七十年代的展销会,套路千篇一律。
各个展台上面铺块红丝绒布,摆着麦乳精、槽子糕、大白兔奶糖或者工业机械件,代表们坐在后面端着搪瓷缸喝高碎茶,等客上门。
僵化、沉闷,谁也拉不下脸来大声吆喝。
苏曼偏不按规矩出牌。
“生火,架锅,开罐头!”
在苏曼的指挥下,赵全虽然心里没底,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行动起来。
他在石槽边生着了煤炉,把从西北带来的大铁锅架了上去。
苏曼利索地打开整整五罐“苏记羊肉罐头”。
“滋啦……”
带着纯正脂肪香气的羊肉块一接触滚烫的锅底,浓郁醇厚的肉香顿时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