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蓉指尖微颤,却只将帕子按在鬓角,眼角虽有笑意,但难掩尴尬。
与沈蓉同住在杏花宫的东方媛,却轻轻搁下手中团扇,抬眸望向沈蓉,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孙姐姐这话,倒像在说自个儿熏得久了,连鼻子都失了灵。”
她缓步上前,裙裾掠过青砖,无声无息,“香粉味儿再浓,也盖不住人心底的冷香——您说是不是?”
孙佳面色一僵,指尖捏紧扇柄,瞬间,心中燃起了一簇无声的怒火,却只得将那团火压成一声轻笑:“哼,你们倒是把太后娘娘哄好了,在我们这耀武扬威来了!”
沈蓉垂眸睫影轻颤,似蝶翼微栖于静水之上,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那垂眸的弧度里,分明有星火一掠而过,“臣妾侍奉太后,难道是做错了?竟惹得慧妃姐姐如此心怀怨怼!”
话音刚落,孙佳就是看不惯沈蓉在谁面前都是这般绿茶样,忽地,一声怒喝:“放肆!!”孙佳指尖一颤,团扇“啪”地合拢,直指沈蓉眉心,“一个静仪,也配在本宫面前论对错?太后娘娘赏你三分颜色,你倒要开起染坊来了!”
沈蓉却未退半步,只将那垂眸的弧度微微一抬,眼波如淬了寒泉的刃,清亮而锐利:“慧妃姐姐既知是‘三分颜色’,便该明白——这染坊,原不是臣妾开的,而是太后娘娘亲自抬举的。”
“抬举!?”孙佳冷笑一声,“一介小小的罪奴,使了手段爬上龙床,成了嫔妃,就要老老实实的缩在自己的寝殿里,而不是到处惹是生非!”
沈蓉继续把自己的小白兔人设贯彻到底,眼睫轻颤,唇角微抿,仿佛被惊得后退半步,裙裾微旋如受风拂的梨花,眼泪在眼尾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晶莹,在不经意间悄然落下。
东方媛看见沈蓉这般模样,心底也燃起了不平之气,为沈蓉打抱不平地说道:“慧妃姐姐这话,倒叫人寒心——莫非太后娘娘的恩典,也要分个贵贱高低?沈妹妹入宫以来,晨昏定省从无懈怠,奉茶侍疾亦是亲力亲为。若这便是‘惹是生非’,那臣妾倒要问问慧妃姐姐——这些年,您对太后,是否这么勤勉!?”
孙佳闻言,脸色骤然铁青,手中团扇“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你,你们身为低阶嫔妃,也敢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颠倒黑白?!”
“来人,好好地教教两位——什么叫宫规,什么叫尊卑!”孙佳厉声喝道,两名掌事姑姑应声而入,青缎绣鞋踏在金砖地上,上前就要按住沈蓉和东方媛的双臂。
这时,果儿突然拦下了这两名掌事姑姑,“且慢!”
这两名掌事姑姑听罢,只能暂且退后一步,而果儿顺势又劝解起孙佳来,“慧妃姐姐息怒,如今她在太后娘娘面前得宠,明日她顶着这番嘴脸去侍奉太后娘娘,只怕,姐姐都回平白受冤,而那惜璋夫人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只要她们两人在太后娘娘面前一唱一和的,这一口黑锅,怕是要结结实实扣在您头上了。”
果儿话音未落,孙佳的脸色一白,指尖猛地攥紧团扇残柄,指节泛出青白,喉间一哽,对果儿说道:“你这张嘴啊,倒比御前尚仪还伶俐三分。刚才是我冲动了!可是,这两人确实是太过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