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那盏凉透的碧螺春,默默地退回到青砖廊下,背影单薄如纸剪,裙裾边缘沾了半片飘落的玉兰瓣,玉兰瓣随风轻颤,仿佛随时会坠落,又仿佛被她身上那层薄薄的、不容惊扰的静气托住。
刚才殿内的对话,她听得真切,连每个字的停顿都像在心上碾过一遍——自家的主子,并不信任她。她垂眸盯着手中青瓷盏里那圈将散未散的碧色茶痕,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那圈淡痕的轮廓,仿佛那圈淡痕是她此刻唯一能握住的真实。
凤仪殿,青颜很快就换了一杯碧螺春来,茶烟袅袅升腾,青颜垂首立于案侧,指尖微抬,青颜将新茶稳稳置于案角后,悄然退至一旁。
我看似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拨弄着茶盖,任一缕热气拂过眼睫,开口问道:“晚风,可对你交待了?”
青风上前一步,恭谨地回答:“回娘娘,徐姑姑交待了,这两日,她和清流姐姐都歇着,让奴婢和青水好生照看娘娘的起居。”
“她可有不高兴!?”我继续追问,青颜倒也没有过多疑虑,对我的问话毫无设备地回答:“回娘娘,徐姑姑对娘娘您的恩典,倒是挺高兴的,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近日她都在忙些什么?”
“徐姑姑啊,平日里忙完咱们丹凤宫的事务后,有闲杂时间便在自己房间绣小孩子的肚兜,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花样是并蒂莲,花瓣边缘还用银线勾了极淡的光。听青风那个丫头说,徐姑姑昨儿还托人从内务府讨了半匹云锦呢!”
我指尖一顿,茶盖与盏沿轻磕出一声脆响。茶烟倏然一滞,旋即散作细缕。
她倒是对徐清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上心至此,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比我想的还要深。
“好了,我这里没事了,你且下去吧。”
我搁下茶盏,指尖在冰凉的青瓷边缘缓缓摩挲,心口像被那圈未散的茶痕勒紧,又松开。那弧度极淡,却像一柄未出鞘的薄刃,悬在唇边,也悬在我与她之间。
“诺!”青颜应声退至不远处,裙裾拂过金砖地时悄无声息,垂眸间,一缕未落的玉兰瓣正停在她袖口绣着的碧落云纹上,仿佛时光也屏息,只余那瓣玉兰在云纹间微微颤着。
那瓣玉兰终是落了,无声无息,却像一声轻叹坠入深潭……
未时五刻,沈蓉从永寿宫回来,刚一踏入杏花宫的宫门,几道亮眼的丽影映入眼帘——她们正是果儿、孙佳、哥舒舞、江玉株等人。
孙佳看到沈蓉,一脸嫌弃与不屑:“哟,这大热天的,倒把咱们沈静仪熏得满身香粉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