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轻得几乎融进茶烟里，连衣袖垂落的阴影都未颤动半分。

我见她半天没动静，便搁下青瓷盏，出声询问：“这段时间，谨妃和柔德仪的胎儿可还安稳？”

“回娘娘，谨妃娘娘的胎象很稳，只是柔德仪前日偶有晨呕，太医已开了安胎饮，今早脉象也平和许多。”她语声如常，却在“晨呕”二字上极轻地顿了顿，仿佛那两个字是悬在舌尖的一粒露，未坠，亦未化。

我紧盯着她姣好的面容，那弧度里没有一丝波澜，亦无惶恐，只有一泓沉静的水光，仿佛能映出人影，却照不透心。

少顷，我才抬眸望向窗外初绽的玉兰，枝头雪瓣被风拂落半片，正欲飘向青砖地时，忽被一阵风兜住，悬停于半空，像极了她方才那句未坠的“晨呕”。

她的“关心”，似乎越发明显了，虽然，面上没有过多的显现出来。可那语气，明显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既不逾矩，也不疏离；像茶烟将散未散时那一缕游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耳畔留下微痒的余韵；仿佛她早已将每一寸呼吸、每一次垂眸都反复丈量过，连睫毛垂落的阴影都精准落在眼睑三分之二处，而那唇角微扬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

我没有继续追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瓷盏沿，茶汤微凉，映出我眼中未落的疑云。

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忍到什么时候！？看看她两姐妹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倒是比碧落和清流都要沉稳许多，倒是要本宫安心不少！”

徐晚风忽然抬眼，目光如蜻蜓点水掠过我眉梢，随即垂首，唇边浮起一痕极淡的笑，只听她道：“娘娘谬赞了。”

“这几日，你和清流都累了，就休息两日吧。”我话音未落，她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垂落的指尖在袖中悄然蜷紧，又缓缓松开，语气里尽显一丝诧异，“娘娘，奴婢和清流都休息的话，您近前谁来伺候？”

“这朝凤宫里，何时缺过人？”我指尖轻叩盏沿，“青颜、青水，哪个不是得用的人？”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敢直视我的眼眸，只能垂眸应是，发间一支素银簪在日光下泛出冷而细的光。

“娘娘说的是，是奴婢僭越了！”徐晚风指尖微颤，垂眸时睫影如蝶翼轻覆，却掩不住眼底那一瞬掠过的惊澜。

她喉间微动，似将什么哽咽之物悄然咽下，再抬眼时已换作温顺的浅笑：“奴婢……谢娘娘恩典。”

我目光平移，来到了身前的茶盏之上，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碧色，几片舒展的碧螺春叶缓缓沉落，“茶水凉了，让青颜换一盏来吧！”

“诺！”徐晚风应声退步，裙裾拂过青砖时几无声息，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介卑微的奴婢，连呼吸都需丈量着主子的喜怒，更别说顶嘴这等逾矩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