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秋二娘身着素色襦裙不染纤尘,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琴兰身后,垂首敛目,步态沉静如古井无波。
两人行至殿心,缓缓跪拜,她的额触金砖的刹那,袖口微滑,露出一截缠着素白纱布的手腕——那纱布边缘已泛黄,显然已缠裹多日。
高雌蕊眼含笑意的看着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似乎没瞧见手腕处那抹早已泛黄的寒酸。
“平身!”
“谢太后。”和煦的声音传来,不知内情的两人缓缓起身,秋二娘垂眸时睫影轻颤,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可那欢喜未及舒展,高雌蕊忽然抬手轻抚鬓边赤金步摇,步摇垂珠泠然一响,她忽而含笑垂眸:“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
秋二娘微微俯身,回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秋氏,单名一个‘沅’字,祖籍江南湖州。”
“秋沅?这倒是个好名字,清雅如水,倒配得上你这身素净气度。”高雌蕊笑意微深,指尖忽而一挑步摇垂珠,垂珠碰撞之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秋二娘并不知道高雌蕊话里的弦外之音,只觉受宠若惊,垂首应道:“承太后娘娘谬赞,民女愧不敢当。”
高雌蕊笑意未散,众人也屏息凝神,唯恐错漏半分。只听坐在我斜对面的苏眉雪笑道:“太后娘娘,这秋氏姑娘清雅端方,倒是配得上可妃妹妹家中的庶弟呢!”
高雌蕊眸光微闪,笑意未达眼底:“嗯,哀家也这么觉得!”
先前众人还不敢说什么,现下听高雌蕊也这么说,殿内霎时响起几声附和,“是啊是啊!”
“臣妇这么看,也觉得他们很相配呢!”
“还是李夫人眼光好!”
“不错,不错!”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李琴兰唇角微扬,秋二娘也微微抬眸,眼波如春水初漾,却在触及秋芜绿投来的目光时倏然一滞——那目光似淬了冰的针,寒意刺骨,秋二娘喉头微动,笑意僵在唇边,睫羽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惶。
沈蓉唇角微扬,指尖慢条斯理捻着袖口金线,目光掠过秋二娘绷紧的指节与那截泛黄纱布,忽而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如碎玉:“太后娘娘,此婚事还是臣妾保的媒、拉地纤!”
高雌蕊眸光一凝,指尖顿住,步摇垂珠悬而未落,随即笑道:“哦?那哀家可要好生同皇帝说说,要他好好奖赏你!”
沈蓉笑意清浅,心中虽高兴,但面上还是一副沉静内敛的模样,她垂眸掩去眼底微澜,回话道:“奖赏不敢奢望,只愿太后娘娘与陛下圣躬万福,家国永宁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