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陌闻言,指尖骤然一紧,朱砂痕沁入指腹,他忽而道:“她不是喜欢月季吗?如何忽地又栽起牡丹来了?”
李福录袖中手指微蜷,垂眸盯着金砖缝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苦笑道:“其实,就是皇上您早些年赏赐了一株月季‘玉玲珑’,而后,皇后娘娘移栽时一株牡丹枝时,又特意在皇后娘娘那里嫁接了牡丹枝——那株‘醉杨妃’,而朝贵嫔的这盆玉楼春,便是嫁接而成的异种。”
言陌听罢,眉头微蹙,他忽地放下朱砂笔,冷笑一声:“倒像是把心也剖开来,嫁接了别人的根。”殿内烛火忽跳,映得他瞳底寒光一掠而逝。
李福录心知说错了话,额角沁出细汗,却不敢抬袖擦拭,只将脊背弯得更低,而后疯狂的找补,“奴才该死!幸得各位品赏的外命妇们识货,并未将其划入前三,只将“玉楼春”列在了后十位开外,倒是镇国郡公府的‘姚黄’与苏国公府的‘墨魁’,并列魁首,引得满座称奇。咱们皇后娘娘的“醉杨妃”则被推为第三名,连太后娘娘都亲执银剪,剪下三枝插于白玉瓶中,瓶中花影摇曳,映得太后腕上那串沉香佛珠幽光浮动,许久不退。”李福录点到为此,而那佛珠串上那道浅痕,正是言陌幼时顽劣所刻。
李福录也是悄悄抬眼,眼见言陌脸上的怒容消散一多半,他的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却见陛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边缘一道旧刻——正是与太后佛珠同出一辙的稚拙“陌”字。
殿中,烛影摇红,他忽问:“太后今夜可饮了那盏‘雪顶含翠’?”
李福录喉头一紧,垂首道:“回陛下,太后只抿了一口,便说茶凉了,便命人撤了下去,转而取了三枚新焙的梅子青团——那是皇后今晨差人送来的,青团软糯,馅心微酸,太后倒是吃了不少!”
言陌转眸看向伏案上摆放着的碗碟,碗碟里的青团上凝着细汗,像未落的晨露。言陌指尖一顿,青团的微酸似顺着喉间漫入心口,淡然开口:“这民间的东西,倒也是不俗!”他忽而起身,玄色常服掠过案角一盏未燃尽的龙脑香,青烟袅袅,如旧时宫墙根下初生的柳絮,轻浮而执拗。他步至窗畔,看向窗外绿意黯然的景色,心情似被这青团的酸意悄然熨平,李福录站在他的身后,只听身前之人带着愉悦的语气开口说道:“今日尚食局和尚仪局统统有赏!”
“诺!”李福录听罢,忙不迭躬身应下,袖角扫过御案边缘,带起一缕未散的龙脑余香。
这时,话回朝凤宫,尚仪局的蔡尚仪,正在禀报鉴赏会的结果。
前两名的牡丹,蔡尚仪已经报毕,分别是镇国郡公府的‘姚黄’与苏国公府的‘墨魁’,而二人献上的牡丹还摆放在殿中。
镇国郡公夫人献的“姚黄”色若凝脂、瓣如叠云,被赞为“花王之冠”;而苏国公夫人呈上的“魏紫”,色沉如绛紫云,气韵沉厚却稍显滞重,被赞为“贵而不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