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苑越说越气愤,指尖一颤,青瓷盏沿磕在紫檀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好像在诉说,她平日里就是好人一般——可谁不知她当年为争王妃之位,亲手将庶妹推入枯井?那井壁青苔至今未干,井底寒气蚀骨,庶妹指尖抠进苔痕的声响,至今仍在沈府老仆的噩梦里回响。
而青瓷盏落在紫檀案上的那声响未落,沈蓉袖中金铃忽作轻颤,沈蓉微微侧目,她睫梢一压,目光如针尖刺般地看向沈苑。
沈苑,对于沈蓉来说,也是一根扎在她血液里的毒刺,偏生裹着蜜糖色的绸缎——那年枯井苔痕未干,沈蓉亲眼看到沈苑是如何把她的庶妹推下枯井的,那狠厉的模样便如一道割裂记忆的冷光,让她喉间血气翻涌,袖中金铃却骤然噤声。
沈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墨色,指尖缓缓抚过金铃哑口,又迅速地撤回自己的目光,继续端坐如初,唇角微扬,仿佛方才那阵风过无痕。
沈苑的狠辣,在场的人除了果儿、果穗她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惧。只是,当着她的面,谁会掀开那层蜜糖绸缎,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毕竟,在这京城之中,活着比真相更昂贵,而在这些看似华丽富贵深宅大院中,每一寸雕花窗棂都浸透无声的算计,连檐角风铃摇晃的弧度,都经人反复丈量过生死分寸。
对于沈蓉的情绪,高雌蕊自是能察觉到了,而她只是斜睨一眼,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着腕间珊瑚珠串,珠粒相撞,声如碎冰。
她并未开口安慰沈蓉,她认为强者是不需要安慰的,弱者才需要。既然,她沈蓉选择了通往权力巅峰的这条路,就该自己咽下所有苦涩,把刀刃磨得更亮、更薄、更无声。
苦涩?不过是权力登顶前必饮的茶汤——初尝凛冽,回甘却在喉底悄然弥漫,如暗流潜行于冰面之下。
如果,她沈蓉不能吞下这盏苦茶,又怎能接住那顶缀满东珠的凤冠?
想至此,高雌蕊唇角微扬,腕间珊瑚珠忽停一瞬,映着阳光折射出一缕冷红,恰似枯井苔痕上未干的血渍;她抬眸望向沈蓉,目光沉静如淬火之刃:“好好看戏,别分神!”
沈蓉自是知道高雌蕊说这话的意思,偷瞄了一眼左边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后,才缓慢开口:“臣妾知道的,凤冠太重,得先断掉几根肋骨才能戴稳。”
“嗯~”高雌蕊轻应一声,指尖忽叩案三响,如更漏滴尽三更——她觉得沈蓉这人还是孺子可教的,要不然,自己怎会在几年前的那个雨夜拉她一把呢!?
那夜檐角铁马嘶鸣如裂帛,高雌蕊伞沿微倾,雨水顺她袖口金线蟒纹蜿蜒而下,滴在沈蓉单薄的肩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