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评选尚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司礼监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宣读圣谕,声调平直如尺量。
“钦此”二字余音未散,我则是带着孙柔和孙老夫人等人,行至长廊下休憩闲聊。身后,还跟着不少与我这个皇后交好的嫔妃与外命妇。
廊柱阴影里,孙老夫人忽以象牙柄团扇轻叩掌心,此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逍遥王妃沈苑,交完自己手中的金笺后,正风风火火向我们走来。
当众人听见了沈苑爽朗的笑声时,纷纷侧身相迎,笑意未及眼底已先浮上唇角。
沈苑步履如风,裙裾扫过青砖缝隙间未散的靛青霜痕,霜痕倏然蒸腾为一缕薄烟,竟在她裙摆掠过之处凝成半枚残缺的凤纹,凤纹未成即散,唯余一缕青烟缠绕她腕间赤金绞丝镯,镯上赤金微灼,沈苑却恍若未觉,只朗声笑道:“刚才可是要感谢咱们的皇后娘娘,为臣妇解围。”
话音刚落,她已抬手挽住我的臂弯,指尖温热而力道十足,目光却似不经意扫过沈蓉立身之处——沈蓉正垂首理袖,闻言抬眸一笑,眼波流转间如春水初生,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半分,只在睫影微颤时泄出一丝冰棱般的锐意。
沈苑笑意未落,腕间赤金镯忽泛微光,与沈蓉袖底残雷余息遥遥相契;一瞬静默如刃出鞘,廊下风骤停,连檐角铜铃都凝滞无声。
就在此时,我适时地搭上沈苑的的话题,笑道:“姑母说笑了,说到解围不过是举手之劳,你我是姑侄,何必言谢?”
话音未落,檐角忽坠一滴露水,正正砸在沈苑腕间赤金镯上,溅开细碎银光。
沈苑感到一丝凉意,适时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腕,抬手轻抚镯面水痕,笑意却愈发清亮:“皇后娘娘这话,倒叫臣妇想起幼时在府中,我替你挡下那碗苦药的事来——那时您不过七岁,攥着药碗的手直抖,却硬是仰头灌尽,药汁顺着下巴淌进衣领,烫得颈间泛红,可眼睛亮得像烧着两簇小火苗。”
我指尖微蜷,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间一道淡青旧痕——正是当年药汁灼烫所留。
孙老夫人见我一时失神,便迅速接下话茬,“还劳烦王妃记着,也不忘皇后娘娘记得您恩情,今日还了,原是血脉里蒸不散的暖意。”
说到这里,沈苑接过宫女递来的青瓷盏,指尖不经意擦过盏沿朱砂绘就的并蒂莲纹,莲纹朱砂微洇,似有血色在釉下悄然游走。
她一边喝茶,一边还要说着什么,唇畔笑意未散,盏中茶汤却忽泛涟漪,映出她瞳底一瞬掠过的幽光,只是那幽光一闪而过,喝完茶,又恢复如常的明艳笑意,仿佛方才涟漪只是水光错觉。
“说到刚才,可真真是危险,我竟不知我那侄女竟配合着太后娘娘演了这出双簧,还亏了我这姑母,往日在沈府时替她遮掩过多少回风霜——如今倒好,连谢字都不必了,只余我这盏冷茶。”凉意沁入指尖,茶汤表面浮起细密气泡,倏忽破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