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行人刚走,我垂眸拂袖,指尖悄然捻起案上半片未尽的桃花,任它随风飘向水榭方向。
果儿和孙佳等与我交好之人,见她们一走,就立刻围拢过来,果儿压低声音问道:“她们没为难你吧?”
我将那半片桃花轻轻按在掌心,笑而不答,只抬眼望向水榭方向——风过处,水榭飞檐下悬着的青铜风铃轻响三声,恰似惊蛰雷动前那一瞬的静默。
铃声未歇,水榭内琵琶忽起,轮指如雨,一声裂帛刺破春光——正是《惊蛰破寒》最凛冽的“断冰”段。
而众人也被吸引了过去,我这才回答了果儿的问题,“她们还为难不到我!”
只见水榭处的帘影微动,曲子刚入高潮,引得众人连连称妙!
帘外忽卷东风,吹得满庭桃雨翻飞如浪;帘内琵琶声陡然一收,余韵却如霜刃悬于喉间——众人屏息刹那,一道素影自帘后缓步而出,指尖犹带琵琶弦震余颤,袖口银线绣的惊蛰雷纹在日光下骤然一亮。
她垂眸敛袖,素手轻抚琵琶颈上未歇的余震,唇边笑意淡如薄雾,声却清越如裂帛:“惊蛰一动,万物破茧,何须待人垂青?”
我抚掌轻笑,指尖桃花随风而逝,“破茧者,自断其茧,何须待人执剪!风过处,桃瓣纷扬如雪,她袖角银雷纹在光下灼灼生寒——那不是祈求破茧的柔弱蝶影,而是以骨为刃、以声为锋的惊蛰之雷!
台下首位,高老夫人和沈蓉一左一右地陪着高雌蕊端坐不动,指尖却缓缓摩挲着袖中半枚碎玉——那是早些年秋猎时,还是身为弘亲王——言弘,亲手劈开她佩玉所留的裂痕。
孙柔和孙老夫人自是注意到了那抹银雷纹下凛然不屈的锋芒,只是不明白,沈蓉是何时与高雌蕊结盟的?
孙老夫人指尖微顿,茶盏沿口一道细纹悄然蔓延;孙柔却忽将手中团扇轻合,扇骨轻叩掌心,声如裂帛余响——她抬眼望向水榭高处,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锋利:“看来,我们还是小瞧了她!”
孙老夫人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后,道:“小瞧?一个庶女,能在宫中这盘棋局里活成执子之人,已足够叫人刮目相看。何况,她是在你婆母手下活下来的人!”
孙柔指尖骤然收紧,团扇骨硌得掌心生疼——那年雪夜,婆母命她跪在碎冰阶上抄《女诫》三百遍,墨未干透,血已渗进竹简缝隙,而自己这个婆母却在暖阁里煨着新贡的龙脑香,指尖捻着半片枯梅,看她伏地如折枝。
枯梅坠地时,沈蓉和她姨娘千氏正立于廊柱暗影里,远远地看着自己,千氏袖中指尖微颤,沈蓉却只垂眸一笑,将半片枯梅碾作齑粉,冷漠于掌心——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比雪夜更冷三分。
沈蓉察觉到不善的目光,眸光微转,恰与孙柔冷冽视线撞个正着。她唇角微扬,指尖忽将一枚桃核轻抛入池,涟漪荡开,惊散一池锦鲤;她眼尾微挑,那抹笑意似春水浮冰,寒光凛凛。
孙柔收回目光,指尖缓缓松开团扇,却见池中锦鲤惊散处,一尾朱鳞倏然跃出水面,鳞光灼灼映日,竟似一簇跃动的朱焰——它凌空刹那,尾尖甩出细碎水珠,在日光中迸裂成七点赤星,如七枚灼灼燃烧的朱砂痣,直落向沈蓉素白裙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