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想要消灭肉身,肉身想要吞噬魂魄。
书房里狂风大作,信件被撕碎,家具被掀翻。林盏瘫软在地上,看着两个“苏屿”在半空中纠缠、厮杀。
“我让你走!我让你去投胎!”魂魄苏屿哭喊着,用星轨的力量狠狠撞击着尸骸。
“我不走!我不走!”尸骸苏屿咆哮着,死死抱住魂魄,“我等了七十六年!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要她陪我!我要你们都陪我!”
最后,魂魄苏屿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杀掉尸骸,而是选择了融合。
“阿盏,闭眼。”苏屿的魂看向林盏,眼中满是歉意和决绝。
他主动撞进了那具腐烂的肉身里。
银蓝色的星轨瞬间被黑色的腐肉吞噬。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那个怪物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立在地上的、由星石和腐肉混合而成的雕像。
雕像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戒指。
风暴平息了。
林盏大口喘着气,爬起来冲出书房。
第二天,天亮了。
林盏请了工人来修缮书房。
那尊雕像被工人们当作怪异的艺术品移走了,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星象镜碎了,没法修。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林盏知道没有。
从那天起,她再也闻不到樟木箱的香味,也看不到任何银蓝色的星屑。
她的生活变得灰暗、枯燥。
直到一个月后,林盏发现自己怀孕了。
医生恭喜她,说是个男孩。
林盏摸着平坦的小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那天晚上,她梦见了那个灯塔。
她看见那个姑娘并没有去往星轨,而是站在悬崖边,纵身一跃。
海水吞没她的瞬间,她没有挣扎,只是笑着看向海面。
而在深海的黑暗里,那尊星石与腐肉的雕像动了。
它张开双臂,接住了坠落的姑娘。
它们拥抱在一起,沉入了更深的海沟。
林盏惊醒,一身冷汗。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颤抖着拉开上衣。
在她的锁骨下方,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道诡异的纹路。
那不是胎记。
那是一道由腐烂的肉体和银蓝星轨交织而成的印记——那是苏屿的尸骸与魂魄融合后的模样。
林盏明白了。
苏屿没有消失。
他把自己种进了林盏的身体里。
这个孩子,将是苏屿的转世,也是那个灯塔姑娘的转世。
他们将在林盏的**里,继续那场七十六年未完成的纠缠。
林盏颤抖着抚摸着肚子,眼泪流了下来。
“妈妈在这里。”她轻声说,分不清是在对孩子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梅雨季似乎又要来了。
老洋房的书房里,虽然没有了星象镜,但那尊被移走的雕像,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雕像的指缝里,正渗出一滴又一滴淡蓝色的液体。
那是苏屿最后的眼泪,也是那个姑娘无尽的悔恨。
它们汇聚在地上,流向地底,最终会流进每一条河流,流进大海。
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了。
也没有什么能救赎林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