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方案,目光扫过参谋处几个人,最后落在秦天身上。
“秦天。”
“到。”
“跟我来。”
秦天站起来,跟着郭怀仁走进里屋。
门关上。
郭怀仁把方案拍在桌上,没坐下,站着看秦天。
“你写的?”
“是。”
“一晚上?”
“一晚上。”
郭怀仁低头翻了翻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阵——“闭云关一撤,东邻不花一枪一弹,净赚三百里边境线。”
他把方案合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会写这种东西了?”
“讲武堂学过。”秦天说。
“讲武堂教你怎么算羽国人的账?”
“打仗打的不就是账吗。”
郭怀仁哼了一声,坐下来,把方案又翻开,从头看第二遍。
这次看得慢,一页一页翻,手指在某些数字上点了点。
看到屯垦兵那一段,他停了。
“屯垦兵的主意是你想的?”
“凉州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吗?当年您在凉州剿匪,留下来的弟兄就是半耕半战。闭云关那个条件,正规军养不住,屯垦兵能活。”
郭怀仁没吭声,接着往下看。
看到借西北铁路电报线那一段,他抬头了。
“你是说,用羽国人的线?”
“他们的线从滨江市到绥安津沿线都有,我们在旁边设中转站,搭一段短线就能接上。羽国人发现了也没话说——我们自己建的中转站,用的自己的频率,只不过恰好离他们的线近一点。”
“恰好?”郭怀仁盯着他。
“恰好。”秦天面不改色。
郭怀仁咧嘴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打量。
他把方案合上,拍了拍。
“行。这东西我拿走了。”
“署名的地方我空着的。”秦天说。
“废话。”郭怀仁把方案折好揣进军装口袋里,“署你的名?大帅会议上递一份少校写的东西?那我这个司令是摆设?”
“对,您说得对。”
郭怀仁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秦天一眼。
“今天不用跑十公里了。”
秦天点头。
郭怀仁出去了。
秦天站在里屋,没动。
他听见郭怀仁走过参谋处的时候,刘福生站起来喊了句“司令好”,郭怀仁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秦天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刘福生探过头来:“郭司令找你什么事?”
“催我写巡查报告。”
“就这?”
“就这。”
刘福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秦天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口凉茶。
方案递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后天。
等郭怀仁进大帅府,坐在那张长桌前,面对杨一凡和一屋子旅长、师长、参谋长,把这份方案拿出来。
他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心里有一个地方没踏实——方案里第三部分,关于北盟备件的事,他没写进去,只在心里存着。
这件事得当面跟郭怀仁说,不能留文字。
而且不能说得太明白。
他不能告诉郭怀仁“北盟领事馆的人愿意做交易”,因为他现在根本没跟北盟人接触过——原主没有这条线,秦天自己也还没来得及搭。
他只能说“听说滨江市那边有渠道能弄到备件”。
至于谁的渠道、怎么弄的,先含糊着。
等会议过了,郭怀仁站稳了,再慢慢把这条线牵出来。
一步一步来。
秦天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不冒头。
任何时候,功劳都是郭怀仁的。
方案是他写的,主意是他出的,但在所有人面前,这些东西跟秦天没关系。
他就是一个跑腿写报告的少校参谋,谁都不会注意他。
第二,不抢功。
就算方案在会上大获全胜,林长盛当场拍板,那也是郭怀仁的成绩。
秦天一个字都不会提。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功劳,是时间——活下去的时间,布局的时间。
第三,不多嘴。
脑子里那卷旧报纸上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漏。
不管是杨一凡的结局、林长盛的命运、还是后续战争的走向,他谁都不说,什么都不暗示。
他只是一个运气好、脑子活的年轻参谋。
仅此而已。
上午的时间过得平淡。
秦天坐在参谋处写了两份例行巡查报告,跟文书对了一遍上个月的弹药消耗台账,中间去院子里抽了根烟。
下午的时候,事情来了。
一个勤务兵跑进参谋处,气喘吁吁:“秦参谋,郭司令让你去一趟。”
秦天放下笔,起身。
刘福生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今天第二回了,什么事这么忙。”
秦天没理他。
到了郭怀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秦天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郭怀仁没在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