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的时候，那不叫谈判，叫通知。

但哪怕这种事情自己也做过无数次，当被别人如此对待时，内心的愤懑几乎要冲破脑袋。

其他人也各有反应，哗然不止。

国务卿则在沉默中开口，询问道。

“张先生，十万亿美金不是一个小数字，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更具体的...赔偿方案，您需要这笔钱以什么形式支付，黄金，物资，技术援助，还是其他形式？”

张无疾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比懂王聪明，他不问凭什么，他问怎么付。

这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了赔偿的前提，只是在细节上争取空间。

“物资，技术，基建援助，具体清单我的副手会跟你们对接。”

张无疾顿了顿。

“是给我在墨西哥治下的区域，你们可以理解为战后重建援助。”

国务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战后重建援助...

他把美利坚对墨西哥下加州的一次秘密行动，定性为一场战争，而美利坚是战败方。

但他没有反驳。

国务卿清楚，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建立在白宫地基上那些还在空气中飘散的尘埃之上。

尘埃还没有落定，他没有资格反驳。

这一幕落在特事局眼里，同样哗然一片。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白宫地基的画面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

当那个站在地基边缘的年轻人，报出一个让美利坚财政部长当场失态的数字时，整个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王队长的声音响起，说不清是惊叹还是感慨，啧啧称奇。

“啧啧啧，十万亿...”

王队长看着屏幕上白宫高官们的众生百态，莫名有了一种兔死狐悲式的微妙。

“懂王这波，就算今天不死，支持率也要归零了...”

周远山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阴沉自怒的身影上，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不只是他，整个美利坚的威信，从今天起，归零了。”

“我想过美利坚会如何倒塌，白宫会面对灵气复苏的冲击会如何威严扫地，但在全球直播里，被一个年轻人用一口气抹掉，然后这个人站在地基上，向美利坚合众国开出十万亿的赔偿账单，总统站在他对面，除了吼叫什么都做不了...”

这位A级极限的强者摇了摇头，没有将话说尽。

指挥室里几个新晋的A级超凡者面面相觑，他们中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武力展示，更是一个时代，甚至是千年以来的世俗权力秩序，在自己眼前，被一根一根地打断脊梁骨。

王队长的目光从懂王身上移开，落在那个站在地基边缘、面色始终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这就是多宝要给我们看的筑基境界的影响力吗...确实强，强到一个人，就可以让一个超级大国，在自己的首都，在全世界的镜头前，所有核心领导层为人鱼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正从脊椎深处蔓延上来的战栗。

哪怕多宝是友好的，可如果对己方动手呢？己方能挡得住吗？拿什么去挡？

作为一名投身暗处为国家服务的特事局，没有人能忽视这一种可能，哪怕概率微乎其微。

王局长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依旧钉在主屏幕上。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张无疾身上。

“还不够...”

王局长摇了摇头，给出评价。

从他对其他起源会的了解，那些什么行走、神选者也能爆发出名为从神，实则与筑基差不多的实力。

这一幕除了镇住美利坚的凡俗民众外，对超凡世界的影响大，却没有多宝口中那样的大。

王队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

“局长？”

王局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张无疾的脸上，落在那双从始至终没有太大波动的眼睛里。

“筑基境界的真正实力，绝不仅仅是从新墨西哥州到华盛顿，他飞了一路，打了一路，圣子死了，泰坦机甲废了，白宫没了，现在他站在白宫地基上，给美利坚开十万亿的赔偿账单。”

“但你看他的眼睛。”

王队长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落在张无疾的脸上。

那张脸始终淡然，只是偶尔有几分戏谑，却依旧可称得上平静。

那不是会在战前说出要让全世界见识筑基实力的人胜利后应该有的表情。

“他还有东西没拿出来。”

王局长的声音沉稳而确定。

“刚才那些，在他眼里，还只是开胃菜。”

所有人都沉默了，然后没等有人提出不同看法，自家局长的话就应验了。

...

懂王忽然站了起来，他的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根往上蹿，过了下巴，过了鼻尖，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以为你是谁？！”

这位总统的声音炸开，在白宫地基上空回荡，撞上雷云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必死，哪怕不死支持率也就无限归零，又或是不堪这般奇耻大辱，自暴自弃起来。

“你毁了白宫！你杀了我的士兵！你摧毁了泰坦机甲！你封锁了我的首都！现在你还要十万亿美金？！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美利坚合众国战败了，成你家后院吗？！”

张无疾看着他，目光始终平静。

巨人不会因为蝼蚁发脾气而有什么波动。

相反，他还挺有兴致的，没有着急动用仙基神妙，直接控制所有人的心思。

人有悲欢离合，牛马点缀生活，有表演看挺好的。

“我告诉你我是谁。”

张无疾当即抬起右脚，轻轻踏在地基边缘的石面上。

没有什么巨响或震动，只是轻轻一踏，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整座华盛顿特区的大地，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低鸣。

那声音是从地底深处，从地壳之下，从这颗星球还在缓慢呼吸的肺腑之中，沿着地脉的纹理，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