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凉山谷,晨雾初散。
天色灰蒙,稀薄的晨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在这片荒凉的空地上,杂草挂着露珠,乱石堆叠,与进入时并无分别。
从踏入涟漪到脚踏实地,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
张立先睁开眼,那灼热的赤红天穹、翻涌的火云、九曲幻波阵的流光...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荒凉山谷,灰褐色的岩石,稀薄的灵气,还有微风掠过杂草的呜咽。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他下意识侧头。
父亲张天孝就在身侧,气息沉稳,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凝重。
张心清清冷的面容上同样有一丝恍惚,但很快恢复如常。
霆羽和云霄一左一右,周身灵光未散,锐目警惕地扫视四周。
唯独少了张立重。
张立先心中了然,却也难免微微一沉。
希望二弟不要触了真人霉头...
他抬头四顾,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回来的不止自家人。
山谷中,空地边缘稀稀落落站着二十几道身影,显然是与自己同一界种的回归修士。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有人低头查看自己伤势,有人茫然望着入口,眼神空洞。
有人浑身浴血,衣袍破烂,踉跄着站稳后茫然四顾,待看清身侧同伴同样活着回来,眼眶一红,扑上去紧紧拥抱,劫后余生的狂喜化作哽咽。
有人则手持法器,周身灵光未散,面色警惕地扫视四周,似乎还未从追杀中回过神来,直到看清这是现世明朗的天际,才颓然松手,大口喘息。
还有人跌坐在地,望着熟悉的夜空愣愣出神,半晌才喃喃一句。
“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显然是在界种中遭老罪了。
与他一样遭罪的多,几个散修衣衫破烂,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之色。
其中一个年轻修士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法器,嘴里喃喃着什么,咕哝不成话,但大概是在念叨劫后余生那种后怕。
他衣服上沾着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不过也有在界种中捞着好的,一个精瘦散修站在人群边缘,看似面无表情,但张立先眼尖,瞥见他低头查看储物袋时嘴角飞快往上翘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规规矩矩站好。
入口另一边,一个通明门弟子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他是从这个入口进入的弟子中唯一回归的。
张立先认得他,在玉台时沉默寡言的一个弟子,姓周,练气三层。
周姓弟子调息片刻后睁开眼,看到张立先,立刻起身行礼。
等待程于飞到来的时间里,也有不少修士缓过来了,他们并非抵达界种核心的那批人,只是突然被送出来,自然满腹疑惑。
张家三人站在原地,与周遭一片狼狈,彼此形成鲜明对比。
衣袍整洁,气息平稳,身上连像样的伤痕都没有。
张立先练气七层气机内敛,张天孝练气八层沉稳如山,张心清练气五层清冷而立。
三人站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言语,便自成气场。
有人偷偷看过来,目光复杂,但很快移开。
张立先收回目光,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这就是界种。
有人葬身其中,有人空手而归,有人劫后余生...
“回来了就好。”
张天孝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修士,眼中带着几分深沉的感慨。
张心清默默站在父亲身侧,周身气息收敛,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似在消化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山谷边缘疾掠而来。
程于飞!
他身后跟着数名栖鹤峰弟子,面色肃然,但看到张立先等人的瞬间,那肃然之色明显松了松,暗暗松了口气。
“立先!”
程于飞落至近前,目光迅速扫过三人两鹤,又看了看周围稀稀落落的修士身影,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
“你们...怎回来得这般快?那界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张立先也意识到了问题,他们所在的界种,确实结束得太快了。
他迅速收敛思绪,对着程于飞恭敬一礼。
“师尊,弟子等人安然无恙,劳您挂念!”
顿了顿,张立重抬头,目光沉静。
“至于那界种...确已消散。”
程于飞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之色,也不多问,只连连点头。
“好!好!快说说,怎么回事?”
张立先微微躬身,如实回答,简洁地将界种中的经历道来。
他没有提雾隐散人的传承,只说了众人自石碑传承汇合,后前往核心区域、以及破解九曲幻波阵的大致过程。
“...九曲幻波阵一破,核心传承便被触发,弟子等人便被送出界种...”
程于飞听完,当听到是张立重破了阵,还得了紫府符箓,抚掌而叹。
“好!你血亲此番立了大功!”
他抚掌而笑,拍了拍张立先肩膀,满是欣慰。
“自天衡起,为师便觉你家风严实,待到你入门,更是深以为然,如今又闻你家再出一才,想必天衡在江南云州,也足以慰勉,不虞家中后继无人了。”
这笑声没有刻意压低,周围修士纷纷侧目,目光复杂。
张立先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
“师尊过誉,弟子不敢当。”
程于飞摆摆手,笑意收敛,换回务实神色。
“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些收获?”
张立先心中早已盘算妥当,顺势躬身请教,语气诚恳。
“师尊,弟子正想请教,这贡献...该如何兑换?”
他当即将自家所需一一列出。
“其一,家父修行多年,距练气圆满已不远,也望未雨绸缪望,为家中备下一二凝基丹以候筑基...其二,弟子手中有些灵材,这石碑传承中的不少术法,都以游隙无定丝打造的法器为施展,另有阵图需要修补,还需打造三面配套阵旗...”
程于飞沉吟少顷,手指轻轻叩击石台,徐徐开口。
“你所言之石碑传承若无差,凭这门传承换两枚凝基丹绰绰有余,此事为师可做主,你持为师令牌去赏功堂给那堂主看一眼便是。”
略一停顿,他敛去笑意,面色转肃。
“但九曲幻波阵的传承...不妥。”
他直视张立先,目光锐利。
“你方才提到的九曲幻波阵,那道阵法传承,你打算如何处置?”
张立先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斟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