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忘川只能强撑着扯了扯嘴角,干巴巴道。
“或许张兄弟此法讲究内敛?你们看张师兄和张前辈都如此镇定...”
他边说边往张立先和张天孝那边看。
那头的张立先却站了起来,负手而立,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笑意,好似真的一点都不急。
他身旁站着赵铭,这位原带头师兄踌躇片刻,还是迈步上前,斟酌着语气道。
“师兄,令弟这法子...似乎颇耗时间?眼下时限...”
张立先清楚是到了给个说法的时候了,虽然还不清楚二弟现在什么进度了,他眉眼弯了弯,朗笑道。
“赵师弟且宽心,二弟自有分寸,此阵诡谲,推演得慢些亦是常理,我等从容以待便是。”
张天孝也微微点头,接口道,语气平缓得像在聊家常。
“立重这孩子,不做没把握事,他说能试,我们便信他,他这五年静修,于静之一字颇有心得,外息不显,未必是坏事。”
父子俩语气真诚,神情放松,瞧不出半点勉强。
可这话落进赵铭耳里,却令他愈发确信,这事师兄家为颜面硬撑。
他心中既无奈,又添几分同情,周遭通明门弟子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有人无奈摇首,也有人蹙眉不语,若力有未逮,及早抽身便是,何苦作无谓之执?
沈书言听到这话,目光远远在父子俩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安慰着有些躁动的舒卷门师弟们。
“内外俱静,确非寻常推演之象...或许是某种独特法门。”
她没把话说完,但态度已经有所保留。
周围人将信将疑,但张立先父子从容不迫的态度,暂时压住了明显的质疑。
独立于双方的南宫归羽又完成一轮推演,此时睁了眼,气息微紊,他那丹凤眼中却亮起光。
他已经寻见了阵法的破绽,这一次推演定能功成!
光阴点滴流逝,气氛愈发压抑,散修群里议论声渐小,可那份等着瞧失败后如何收场的乐子反倒更浓。
此刻玉台上,众人已默契地达成共识。
张立重大约的确是不济事的。
张家人不过为最后一点体面拖延着。
孙悦甚至开始盘算,待会儿若张立重真失败退出,自己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唯独张立先与张天孝,父子俩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神情放松得与周围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落在旁人眼里,这更像强作镇定。
远处本就因为张立先的存在而忧心忡忡的柴崇光此时盯着张立重背影,嘴角微勾。
本就该如此,怎能一门出那么多天才?
却不曾想,那一直静坐的张立重,身体忽然轻微一震。
赵铭眉头微蹙,下意识望去。
孙悦抬头,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败退了?
夏尘猛然抬首,呼吸都停滞半拍。
就在这时,张立重身体微微一震。
紧接着,他坐下坑位对应的那根阵法光柱,其上繁复的纹路开始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如墨滴落进清水,那黯淡从光柱底部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流转阵纹如同抽去生机,寸寸熄灭!
而紧随其后,第二根、第三根,直奔着九根而去!
全场死寂。
魔修的讥讽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散修们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赵铭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孙悦瞪大眼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年轻的通明门弟子们愣愣地看着那接连崩解的光柱,喃喃失语。
“这...这...”
舒卷门那边,沈书言瞳孔骤缩,下意识上前一步。
舒卷门的弟子们张大嘴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能言。
夏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着那一道道崩解的光柱,看着那金色的纹路如潮水般褪去,看着张立重的背影依旧端坐如山。
陡然间,所有的紧绷,心头上的压抑,脑海中的不确定,尽数化作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眼眶。
夏尘攥紧了拳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浑身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迸出一声压抑不住带着呜咽的欢呼!
那是赌上自己信誉,却被紧张覆盖压着的绝望,在此刻全部炸开,化作极致狂喜的扬眉吐气!
他猛地扭头看向陈忘川,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忘川也瞪大眼,用力点头,拼命点头。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师兄的背影,从未如此刻般挺直。
沈书言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夏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夏尘没给师姐开口的机会,他扬起下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欠揍的语气,对着那几个刚才还在质疑的师弟,淡淡道。
“我说了,他能行!”
玉台边缘,火光摇曳,池中灵泉汩汩作响,偶有气泡炸开,溅起点点星火。
魔修那头几个方才还在挤眉弄眼的家伙,此刻脸上表情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僵在那里,滑稽至极。
他们心中惊骇莫名,怎么也没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张立重竟真能破阵成功!
血煞子不知何时已睁眼,目光幽邃如渊,盯着那根崩解的光柱。
他心中迅速盘算着,这张家这二子将得之物,以及是否值得自己放弃这传承,出手夺取!
毕竟这阵法难破,倒不如夺了部分传承,落袋为安,远遁此地!
散修人群里更是惊呼炸开!
“破,破了?!”
“当真在破阵!”
“竟一次就破阵了?!”
张立先眼中色彩灼灼,嘴角微勾,负手而立,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模样,只是多了道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赵铭,脸上依旧温和,只是此刻却多了抹促狭,眉眼弯弯。
“赵师弟,瞧,我说了,二弟他心中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