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明里暗里的讥讽,散修的嘀咕,甚至原本相信自家师兄张立先不会贸然行事的通明门众弟子里,都有人开始动摇了。
赵铭、夏尘等人面露忧色,频频看向闭目护法的张立先。
日头渐高,玉台上光影分明,通明门这头,气氛开始微妙起来,有弟子忍不住嘀咕。
“孙道友半柱香时已有微汗,气机波动...张师兄的二弟怎毫无反应?”
孙悦盯着张立重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她暗暗传音道。
“赵师兄,张师兄的二弟...这都两个时辰了,怎么毫无反应?我在阵法中待过,要么在拼命推演,要么在硬撑,要么...”
赵铭没接话,目光却忍不住往张立先那边飘。
张立先盘坐于地,双目微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身旁两鹤假寐,俨然一派安然自若。
赵铭咽了口唾沫,又把视线收回,落在张立重身上。
旁边一名年轻些的通明门弟子忍不住接话,声音压得低低的。
“会不会...是在硬撑?毕竟他是张师兄的亲弟弟,要是太快退下来,面上不好看...”
“那也不能一直硬撑啊!阵法的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悦抿了抿唇,没再开口,但眉头锁得更紧。
舒卷门那边,气氛同样微妙。
沈书言负手而立,目光在张立重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自己的师弟们,几个年轻弟子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位张道友...真能行吗?”
“难说,他兄长倒是厉害,但他本人...却未曾见过出手...”
“不对,夏师兄不是最先结识张师兄的吗?何不问问?”
沈书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听身侧一个声音响起,笃定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该有的语气。
“他能行。”
说话的是夏尘,他站在舒卷门弟子当中,眼睛却时不时往那边瞟,胸腔微微起伏,他心中既盼张兄出彩,又怕期望落空。
听闻此言,他终于没忍住,站出来低语道。
“诸位且安心,不瞒大家,我此前虽未亲眼见过张道友这位兄弟出手,可其妹是见过的,一身遁术练气中恐怕难有其右,快得惊人!而张立重听闻是三息便破了石碑传承第一关,大抵不会无的放矢,此番定有惊喜!”
他说得热切,眼里带着光,旁边的陈忘川也点了点头,凑近一步小声附和道。
“确实,那位张道友虽未在第二关出手,可第一关只用了三息就过了关,我和师兄都花了五息,听说一身二品瞳术修至圆满!这般身手,行事定有分寸!”
沈书言秀眉一挑,悄然传音问道。
“夏师弟,你这么肯定?”
夏尘头也没回,目光坚定。
“那气度,不是虚的,何况他兄长张道友敢让他上,必有把握。”
沈书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夏尘脸上停留了一瞬。
张立先闻言,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语气温和得像在说自家弟弟小时候的趣事。
又一个时辰后。
魔修那边似乎也懒了,只有嗤笑声开始零星飘过来。
“坐那儿半天了,莫不是阵睡着了?”
“人家仙门高徒,这叫入定参禅,懂不懂?”
几个魔修挤眉弄眼,笑得放肆。
散修们也开始嘀咕起来,随着界种中越来越多修士靠拢,魔修那头的坑位被占了满,时刻不停,眼见通明门和舒卷门那头空着位置,他们有些眼热了。
“怎么没动静啊?那位张道友...真在破阵?”
“这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下来,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就是!咱们虽然破不了阵,好歹也能上去试试运气,说不定狗屎运撞上了呢?”
“人家是练气圆满的弟弟,你算哪根葱?老老实实等着吧!”
“等?等到明年去?”
孙悦眉头微蹙,目光在张立重身上转了转,又看向赵铭,暗暗传音,只是这次话音里多了点焦灼。
“赵师兄,这...这太久了,就算是硬撑,也该有个极限吧?会不会出什么事?”
赵铭没吭声,但眉头微微拧起。
通明门几个弟子看着空荡荡的位置,又看着魔修那头灵石宝材收到手软,也有些眼热,几人凑前一步,压低声音商议着。
“何不劝劝张师兄,反正我们也用不着这么多位置,倒不如择半同那群魔修一般,换取灵石、宝材...”
孙悦听着师弟们的话,再度传音道。
“赵师兄,要不...你问问张师兄?咱们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万一张师弟在里边出了岔子...况且众师弟这般等着,什么也捞不着,倒不如择半坑位换取些灵石,”
赵铭脸色微变,目光将众师弟的脸色收入眼中,再次飘向张立先。
张立先依旧盘坐,神色平静,似老僧入定。
赵铭则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敢开口,虽然是同门,但在门中毫无交际,能仗义出手为己方挣得如此位置已是大恩,坑位的安排自是由对方决定。
其众师弟不传音而是嘀咕议论,都是练气修士,再小声也不亚于耳边亲语,这番动作皆是说给张立先听的,可这位师兄既未给出反应,便已是给出了答复。
那头的舒卷门气氛更微妙了。
几个年轻弟子已经开始交换眼神,那种眼神里自是迟疑和困惑。
“夏师兄,你说他能行...”
其中一个弟子小声开口,欲言又止。
夏尘没接话,他依旧盯着张立重的背影,但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不觉间已放了下来。
陈忘川侧头看他,只见师兄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师兄...”
陈忘川轻声唤道。
夏尘没理他,他死死盯着张立重,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亲眼见过他...那瞳术,那气度,不可能是假的...”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背影始终纹丝不动。
质疑声越来越大,连他自己心里,都开始有一丝不确定像野草般钻了出来。
万一...
万一他真的只是在硬撑?
那我夏尘今日,岂不是要在师弟们面前,留下一个看走眼的笑柄?
一想到这个情况,夏尘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丝不安,可是手心,已然渗出细密的汗。
沈书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