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上,气氛微妙。
九座坑位被张立先阵营占据,血煞子那边也坐满了七七八八,两边谁也不看谁。
散修们被挤到玉台边缘,反倒因祸得福,得了块看戏的好地方。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
“那青衫青年什么来头?刚才那一下,硬生生把血煞子逼退了!”
“没听通明门那几个喊张师兄吗?仙门嫡系!”
“啧啧,界种这么多,随机传送都能撞上自家人,这运气...”
有个老散修眯眼打量着霆羽,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压低声音道。
“那是惊雷鹤吧?老夫年轻时候跑过行商,到了一处听涛坊市,那坊市的修士靠风暴群礁吃饭,听说过这异种,雷霆天生克邪祟,难怪血煞子退让,这玩意儿专克吃血气那一套!”
旁边年轻散修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艳羡无比道。
“练气后期修为,还带着练气圆满的异种灵禽...也不知道是何等出身拜入通明门,要是凡人出身那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有那老散修瞥了眼他,嗤笑道。
“不见其身后几人?谁家凡人出身一家子修士?”
那年轻散修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涨红了脸,连忙垂头钻入人群。
散修们你一言我一语,目光时不时往张立先那边飘,敬畏里带着羡慕。
玉台另一侧,几名世家子弟聚在一处。
青衫年轻人侧身凑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面色阴郁的青年,压低声音道。
“柴兄,你们是岭海郡的吧?通明门治下,又是本地世家,族中定有子弟拜入仙门修行,此时不去攀攀关系,更待何时?若能得那位张师兄照拂一二...”
那青年闻言一呆,旋即嘴角抽动,露出干涩的讪笑,声音干涩地道。
“道友说笑了...我等小门小户,哪敢高攀仙门嫡传的师兄...”
柴崇光打着哈哈,目光闪烁,不敢和青衫子弟对视。
他身后不远,另外两个柴家子弟同样呆了脸,闻言俱有些羞人。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目光忍不住往张立先那边飘,看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像被烫着似的。
柴崇光打了几个哈哈,带着两人到了边缘,他才敢露出异样,死死盯着张立先那道挺拔的背影。
练气后期...
练气圆满的惊雷鹤...
这两件事犹如刀子似的剜在他心口,叫这柴家青年喉结剧烈滚动,胸膛起伏不定。
柴崇光本不认识张立先,却识得张天孝,毕竟当年自家练气圆满,临近筑基的族姐身死,此事在柴家沸沸扬扬。
后头又有黎家成事,岭海郡内的附庸外姓尽数倒戈,归于张家,不知多少柴家人修炼失了炉鼎,巳火剧痛无比,因此年轻一代的柴家人狠透了张家。
柴崇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同伴道。
“张立先...张家人...那鹤是惊雷鹤异种,天生克制阴邪,连血煞子都避让了...张家出了这等人物,以后...”
他说不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后半句淹没在急促的呼吸里。
同伴没接话,只是扯了扯他袖子。
柴崇光闭上嘴,目光却像钉子似的,钉在张立先背上。
玉台中央,南宫归羽在霆羽出现时,睁眼瞥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那只紫金雷光流转的鹤身上,眼中异色一闪,轻声自语。
“羽虫异种...可惜修的金德...”
话音落下,南宫归羽旋即闭目,继续推演。
他对这场冲突结果,毫不在意,只是罕见在外界见了羽虫异种,多少有些意外。
...
“好说,孙老,那便请吧。”
玉台另一边,赵铭与孙闻道谈罢,双方皆见笑颜。
张天孝见时机成熟,当即排众而出,在老者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拱手问道。
“阁下...可是孙闻道?”
孙闻道一愣,见问话者是方才大展神威那位张师兄的长辈,神色顿时变得恭谨,甚至带着几分惶恐,连忙拱手道。
“正是老朽,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张天孝紧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炯炯,既惊喜又迟疑,缓缓道。
“我乃岭海郡张氏,二十一年前,你家那座疙瘩山,转给了我张家打理,后我家壮,一统云泽,并你孙氏,阁下威名广传,我闻云泽竟出过一位阵法大师,故从孙氏见过你的画像,当时你已离家前往江北多年,不曾想竟在此处碰到!”
孙闻道脸上顿时浮现出真实的迷茫,眉头紧锁,困惑地道。
“疙瘩山?张家?孙氏?前辈...老朽确是孙闻道,阵法师,但老朽自幼漂泊海外,随师修行,实不知什么岭海孙氏...”
张天孝脸色一变,眉头微皱,目光如炬,进一步试探道。
“你主修《地脉寻龙诀》,擅九宫搬山术,推演阵法时习惯以震位起手,布置核心喜用癸水锁灵纹稳固灵机...这些,可对?”
孙闻道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一晃,后退半步,声音发颤。
“你...你怎知?!这些乃我师门秘传,安身立命之本!”
老人脸上那点恭谨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又惶恐生出,极为惊骇。
张天孝沉默地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张立先。
他迈步走来,肩头的霆羽蹲踞不动,好奇地瞥了孙闻道一眼。
而张天孝自是将此间详细告知长子,张立先听完,得知孙闻道就是老父亲曾在家书中多次提过的孙氏阵法天才时,目光在孙闻道惊骇的脸上凝滞片刻,眉头微蹙道。
“父亲,此事确有蹊跷,功法秘传细节分毫不差,人却对家族毫无记忆...”
他略作停顿,目光掠过玉台中央那九道幽幽旋转的光柱,见到光柱外正推演阵法的各修士,继续道。
“眼下破阵时限紧迫,此事不急深究。”
张立先转过身看向孙闻道,神色温和,语气平和地道。
“孙道友,既是阵法师,不妨先试试这界种核心的考验,孙氏之事,待出了界种,再从长计议。”
张天孝沉吟片刻,目光沉凝地点了点头。
“便依立先所言,孙道友,请。”
孙闻道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拱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