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低垂,赤云如烧,巳火余晖透过云隙洒落,将整片天地染成暗沉。
底下烟气氤氲,池面赤红如沸,时有气泡炸开,溅起细碎火星,落在玉台上嗤嗤作响。
火光摇曳中,一道紫雷骤然炸开。
见雷光已至咽喉三寸,千钧一发之际,血煞子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周身血光骤然向内坍塌!
无数细密血珠自毛孔渗出,瞬息间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血膜,紧贴那法袍!
嗤——
雷光毫无阻碍地刺穿血煞子的头颅,红的白的泄露而出却被雷霆灼地焦黑,逸出一阵腥风。
这雷霆向下,却在与脖颈下法袍血膜接触时,发出滚油遇水般的爆响!
蓝白电芒与赤红血光交织,在血煞子空荡荡的脖颈上僵持一息,便作双双消融的姿态!
张立先是见过魔修的,手中雷霆骤然炸开,化作数百雷蛇,沿着脖颈缺口往下,遁入四肢百骸之中。
只见血煞子身形暴退,脚尖连点地面,在石板上留下七个寸许深的脚印,一直退到玉台边缘,方才站稳。
只见其身躯嘭地化成一摊暗血,只余法袍空荡荡地飘在半空,数百雷蛇寻不见目标,迷茫地在半空中消散。
那摊暗血陡然一合,重新显现出血煞子的身躯,连那炸没的头颅都已恢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如闪电。
血煞子抬手摸了摸咽喉,脸上先前是试探后的凝重,此刻却是杀意凝成实质的阴沉。
“好手段。”
血煞子从未轻视过仙门弟子,可张立先这练气七层的修士,还是让这位闯荡多年的魔修心生惊讶。
他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向张立先,掌心血光涌动,凝成一只狰狞的血色魔爪,五指如钩,泛着幽幽血光。
魔爪脱手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丈许大小,丈许之内,皆为爪影笼罩,直直抓向张立先!
面对自己反制异府同炉之术的雷蛇失效,张立先也多少有预料,能修至练气圆满的没有几个是易与之辈,更不可能被自己三两合之间便杀死。
他目光沉静,早早掐诀,引动气海中的【月隐幽墟】。
在魔爪到来之前,他的气息骤然消敛,身形宛若与周遭融为一体,魔爪一抓之下,竟只抓中一道残影,从他身侧掠过,轰然撞在后方一个来不及避让的散修上,血煞侵入经脉,致气血逆行,一息之间便将其整个融作含煞毒血!
【月隐幽墟,敛息匿形】
幽墟可匿形,刀兵不加身,魔爪失了目标,自然落空,此乃避克之法。
血煞子眼神一厉,双手法诀一变,便有无数细小的血刃,铺天盖地,笼罩张立先与霆羽所有闪避空间!
张立先眉头微挑,左手再掐诀,幽墟之域骤然扩张,将自身与霆羽笼罩其中。
那些血刃射入幽墟,如投暗夜,瞬息消失不见。
月隐幽墟能吞光纳影,进可攻,退可守,此法乃是借幽墟之域暂藏,可将攻来之物摄入其中,暂存片刻,再于他处放出。
只是摄物多寡,全凭法力深厚,摄得越多越重,消耗越大。
下一刻,玉台另一侧的石壁上,凭空炸开一连串血光,碎石迸溅,正是被张立先转移出去的血刃。
然而仍有数道血刃未被完全纳入,它们寻隙而入,绕过幽墟边缘,直刺霆羽!
霆羽周身雷光护体,但血刃刁钻,寻到了雷光最弱之处。
嗤嗤几声,血刃击中霆羽翎羽,爆出几团血雾!
但烟雾散去,霆羽身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白痕,翎羽微卷,却未破皮。
妖属体魄本就强横,霆羽又是辛金一道的异种,金德皆坚,加之雷光常年淬炼,翎羽之坚,堪比练气极品法器,血刃虽毒,却难破其皮肉,只留白痕而已。
霆羽发出一声清啸,雷光一震,继续吞吐雷霆。
血煞子目光微凝,他这血煞魔爪,寻常练气后期修士挨上一记,非死即伤,这鹤竟只留白痕?
此时周围血煞子底下的魔修见状,齐齐起身,脚步移动,围拢过来,并本能地占据各方点位,俨然有袭杀张立先之势。
他们周身血光涌动,眼中凶光毕露,似乎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一拥而上。
“好胆!”
“敢伤老大!”
“并肩子上,拿下这狐假虎威的小子!”
一名满脸横肉的魔修踏前一步,手中血色长刀已然出鞘,刀刃上血光流转,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
张立先目光一扫,神色不变,一旁的霆羽雷霆吞吐地差不多了,翎羽微张,周身雷光跳跃,发出威胁的低鸣,练气圆满的气息叫这魔修寒毛卓竖。
血煞子却抬手一摆。
“退下。”
众魔修这才脚步一顿,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缓缓退后几步,但目光仍死死盯着张立先,随时准备扑上。
而那头的张家和夏尘、陈忘川等人,也接触了通明门和舒卷门,讲述了张立先的身份,赵铭这才反应过来是同门师兄弟,眼中迸出惊喜,高声呼喊。
“张师兄!我们来助你!”
孙悦等人精神大振,原本疲惫的面容瞬间焕发光彩。
夏尘也趁势向后一步,对着舒卷门的师兄弟,胸膛起伏,大声喊道。
“各位同门师兄弟,还请同助张道友!”
舒卷门十人迅速靠拢,与通明门弟子汇合。
孔明轩、孔清羽对视一眼,也迈步上前,站到张家身侧。
呼吸之间,二十余人的阵营成型,以张立先为首,气势陡然一变!
血煞子眼神阴鸷如毒蛇,目光扫过张立先,又落在他肩头那只紫金雷光流转的霆羽上,最后看向对方整合后的阵容。
通明门和舒卷门,加上随鹤到来的张家四人,对方已有了三个练气后期。
加上同样练气后期却实力不容小觑的张立先,和练气圆满的惊雷和。
自己身后虽仍有三十余魔修,但多数乌合之众,心齐也是对比散修的,对上同门的师兄弟,毫无胜算。
对方却是精锐尽出,且有那同为练气圆满的灵鹤...
沉默。
三息如三秋。
血煞子摸了摸脖颈,眼底杀意翻涌,却终于没有再度出手。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血光缓缓收敛,眼中的疯狂杀意渐渐沉淀为冷静。
“年纪轻轻,手段倒是不俗,那只鹤也是异种,不愧是仙门弟子。”
血煞子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和,却多了一丝凝重。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这玉台之上,十八座位,你我各半,如何?”
张立先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扫过那十八个坑位,坑沿阵纹隐现,其上已有一人,且自始至终都未理会过己方两头的争斗,显然非是常人。
张立先开口。
“余十七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