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轰!
雷柱一道接着一道轰入礁盘,炸开一个又一个焦黑巨坑。
笼体在雷海中平稳穿行,恰似怒海内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实则沿着一条由导雷与泄地构筑出的,短暂却绝对安全的路径,坚定不移驶向风暴崖核心。
此间震撼,于此际攀至顶峰!
陆轻凝娇躯微颤,不由自主前倾,美眸瞪至极致,红唇微启,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脑海空白一片,唯有眼前这悖逆所有常识的景象反复冲击。
‘竟...竟真能如此!那铜笼...不以本身抵抗雷霆,亦非消磨,而是...而是为它辟了一条路!如同疏导洪水!立先他是如何构想出此等匪夷所思,却又直指天地至理的法器?!’
‘他那二弟又是何种惊世之才,方能于立先触类旁通?!’
陆轻凝先前所有的忧虑,务实的劝诫念头,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尽数碾作尘埃!
然而这番念头却未认少女无力,反倒是霞飞双颊,呼吸微促。
这是自家道侣!
礁石顶上,惊雷鹤的反应就没那么剧烈了。
它浑身每一片暗青翎羽都因惊诧而根根倒竖,娇小身躯僵直如铁,鹤颈伸得几乎同礁石垂直,那双锐利眸子里,此刻却只余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堂堂先天神圣之后,成寻常妖所不能成之事,岂不应当?
尽管依旧未认出张立先究竟是何贵裔,它心中对张立先是大圣血裔一事却再去疑虑。
自家试了无数次,碰之即伤,触之即创的灭世雷威,那足以令自己重伤溃败,至于未见希冀的紫金雷障!
在其手中,却如此轻松写意!
这不是大圣血裔,还能是什么?
如今亲眼看着张立先在雷海中闲庭信步,看着那曾令自己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恐怖雷霆,如今却温顺地被引导泄走,开辟出一条自己梦寐以求的通道。
惊雷鹤内心感慨犹如海啸,顷刻淹没了所有警惕不甘,只余对笼中身影,对那匪夷所思的无上手段近乎本能的敬畏!
海风裹挟细碎雨沫同焦糊气息掠过,远处雷暴依旧,近处坑洞冒烟。
唯有那于紫金雷海里稳步前行的金属笼,同笼中安然无恙的青衫少年,成了这片毁灭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奇景。
当张立先行至紫金雷障核心,风暴崖顶,此处反而异样平静。
狂暴雷霆于周遭咆哮,却似被某种无形力量约束,未曾直接劈落崖顶这片不过数丈方圆的土地。
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雷击石凹槽中,土壤呈现奇异紫金色泽,一丛兰草,亭亭玉立。
共七片长叶,狭长如剑,通体透出一种内敛暗金,叶脉不同于寻常灵植的纹路,而是一道道天然生成,繁复玄奥的雷霆纹路,此刻正随着外界雷暴的节奏,明灭闪烁微弱紫金电光。
兰草顶端,三枚鸽卵大小,形如含苞花蕾的果实静静悬挂,表皮晶莹剔透,内部仿若封印着一团不断孕育翻滚的浓缩雷光,散出令人心悸的精纯雷灵波动。
正是淬雷金兰,且已近完全成熟。
张立先操控导雷笼,稳稳落于兰草旁,他先以神识仔细扫过四周,确认并无其他禁制危险,这才散去笼体,迈步而出。
他蹲下身,指尖泛起一层柔和木属灵光,动作轻柔精准,确保不会损伤灵植。
先采摘下那最为饱满,雷光氤氲的金兰实,接着又截取品质上佳,叶脉灼灼的兰叶。
整个过程迅捷流畅,张立先将东西小心装入早已备好,内刻封灵阵纹,戊土灵材打造的盒中,施加三重封印,他这才转身,重新激发导雷笼,沿着来路退出雷障。
当张立先身影再次穿过最后一片雷光,完好无损地出现于惊雷鹤面前时,那暗青色鹤影,微不可察颤抖了一下。
张立先挥手收回导雷笼,凌空而立,手中托着那戊土厚重却内蕴磅礴雷灵的玉盒。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望着礁石顶上目光复杂到极致的惊雷鹤。
海天之间,唯有风雨声疾。
半晌,张立先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神识传来,还是那般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金兰在此。”
他轻托玉盒,语气平淡陈述这个事实,却令惊雷鹤心跳愈发加速,等着这位殿下的下文。
“你守候它百年,屡屡搏命冲击,无非想借其中精纯无比的雷霆本源之力,补全你那或因机缘得以返祖,或异变而出,却不全的惊雷血脉,彻底蜕变,并借此积蓄冲击筑基关隘。”
一语道破天机!
惊雷鹤虽没有单纯,却不蠢,清楚这位殿下所为定有代价,对他能勘破一切,同样早有预料。
张立先话锋一转,语气再度添上那抹惜才,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指点。
“若直接吞服金兰,犹如凡夫吞金嚼铁,其内狂暴雷力未经调和,足以撕裂经脉,焚毁宝躯,依我观之,以此法补全血脉,成功率不过一二成,而以此残损之身再强行筑基...十死无生。”
这话却出乎了惊雷鹤的意料,它瞳孔紧缩,这每一个字,都像是冷水砸在惊雷鹤头顶,令它浑身发寒!
不能成之事它自是想过的,却不愿信,当下被点破,它也只能缄默以对。
“不过。”
张立先语气忽而转缓,脸上带笑,熙和的目光落到惊雷鹤身上。
“我认识筑基境的丹师。”
他目光灼灼,图穷匕见。
“如你这般机缘,千百年来自然非你独属,曾有丹师化此金兰为君药,配以数种调和雷灵、护脉固元的珍稀臣材,炼成淬雷筑脉丹,此丹能温和引导金兰药力,循序渐进地补全你那惊雷血脉,不留隐患,更能极大提升你筑基的成功率,且绝无爆体陨落之虞。”
补全血脉!
安全筑基!
这八个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顿时击穿了惊雷鹤所有防备与犹豫!
它百年孤守,搏命冲击所求为了什么?不就是如此吗!
这是它血脉深处最本能的渴望!
张立先捕捉到对方眼中瞬息爆发的炽热光芒,心中了然,知道火候已到。
他缓缓说出条件,语气却平和地犹如踏青见伤狐而救。
“我可为你求取此丹。”
张立先眸光闪烁,笑道。
“我需一臂膀,你可愿随我去外界闯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