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先略作停顿,终于抛出真正的诱饵,语气郑重如许下承诺。
“我愿助你取兰,解你百年之忧。”
惊雷鹤目光一凝,利爪上雷光明灭不定,杀意同惊疑、恐惧掺混到一块,隐隐之中还有那一丝被话语勾起,微末到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在眼中疯狂交织。
一位大圣血裔,有如此把握才是正常,更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性!
它死死盯紧张立先,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窥见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与一种它认为理所应当,天生就该居于上位的从容自信。
‘他要助我取兰?这连我都破不开的绝障...’
时间在狂暴的雷霆轰鸣中仿佛被拉长。
远处,陆轻凝屏住呼吸,指尖扣着的符箓灵光隐现,浑身紧绷。
哪怕再如何认为不可能,对于枕边人,她也希望他能成。
良久。
惊雷鹤发出一声交织着无尽警惕,不甘与微弱妥协的复杂低鸣。
它没有攻击,亦未明确颔首,双翼振开,身形倒飞,轻盈落向一块远离张立先却视野极佳的高耸礁石顶端。
这灵鹤收拢羽翼,颈项微垂,但那锐利如电的目光,却如最精准的标尺,死死锁定张立先的每一寸动作。
张立先了然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对远处神色紧绷的陆轻凝微微颔首,神识传音。
“师姐,且看我手段。”
陆轻凝望着师弟那挺拔从容的背影,又瞥向礁石顶姿态戒备却不再进逼的惊雷鹤,心头撼动难言。
‘他竟真只凭三言两语,便稳住了这凶悍绝伦,杀心炽盛的异种...’
此厢难度,可远不是上一次逼退惊雷鹤能比的!
海天之间,铅云翻墨,雷光如狱。
唯有风雨凄厉呼啸,伴着崖顶那片紫金色雷海永不停歇的毁灭咆哮。
张立先凌空而立,青衫在狂乱气流中猎猎作响,青年神色静如古井,伸手自腰间储物袋一抹。
一枚拳头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金属球落入掌心。
他指尖微光流转,法力悄然注入。
嗡——
金属球表面陡然亮起细密银白色阵纹,随即如活物般急速变形!
弹指之间,便化作一尊高约七尺,宽约四尺的镂空金属笼,通体由细密如发丝的风纹铜网编织而成,结构浑然天成。
网格均匀细密,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沉郁的金属光泽,一根儿臂粗细黝黑无光的玄铁长索自笼底垂落,索尖锋锐如锥。
正是那被铜火老斥为异想天开的‘导雷笼’。
张立先一步踏入笼中,反手合上铜网笼门,他立于笼心,双手虚按笼壁,法力流转,操控这具看似脆弱的笼体,缓缓飘向那片毁灭性的紫金雷障。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礁石顶端,惊雷鹤颈项伸得笔直,每片暗青翎羽都微微乍起,瞳孔缩成针尖,死死咬住那古怪笼子与笼中之人。
陆轻凝更是屏息凝神,美眸一瞬不瞬。
五丈,三丈,一丈!
嗤啦——
就在笼体边缘触及紫金雷障光海的刹那,宛若被彻底触怒,数道水桶粗细,凝练得近乎实质的紫金雷霆,宛如天道仍存时对魔修的刑罚,自雷障深处咆哮而出,挟着撕天裂地之威,狠狠劈向金属笼!
其威势,远比先前劈退惊雷鹤的雷霆强横数倍!
仅是逸散的雷威,便令百丈外陆轻凝的护体灵光剧烈荡漾,云霄惊惧长鸣,振翅急退!
惊雷鹤眼中骤然掠过一抹凝重,这道雷霆,比它承受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骇人!
眼见古怪笼子连同其中之人,下一瞬便似要灰飞烟灭,陆轻凝瞳孔缩如针尖,手中灵符闪烁!
惊天动地的轰鸣炸裂,紫金雷霆结结实实劈中铜网笼体,刺目雷光顷刻将笼子彻底吞噬!
但预想中的崩碎并未发生。
下一幕,深深烙印在礁石上惊雷鹤与远处陆轻凝的眼底,永生难忘。
只见那毁灭性的紫金雷光击中铜网的瞬息,并未爆开,亦未被阻挡,而是如百川归海,又似洪水寻到了唯一的泄洪道,顺着导电性绝佳的风纹铜网网格,疯狂流窜,分散!
噼里啪啦——
刺耳密集的爆响连成一片!
无数细密紫金色电蛇在笼体表面每根铜丝上疾速游走,将整座金属笼映照得如同一轮散发毁灭白光的巨大光源,令人目不能视。
所有狂暴雷霆之力,在铜网结构的引导下,顷刻均匀分布至整个笼体表面,威势被极大分散。
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奔腾的电蛇,宛若受到某种无形牵引,沿着那根看似寻常的黝黑玄铁长索,疾速奔涌而下!
轰隆隆隆!!!
铁索锥尖触及下方黑色礁石的刹那,所有被导引而来的紫金雷霆,如同觅得最终归宿,化作一道粗硕雷柱,狠狠贯入大地!
礁石炸裂!
土石冲天而起,化为齑粉!
一个深达数丈,边缘焦黑熔融,冒着刺鼻青烟的巨坑骤然出现在海面礁盘之上!
狂暴冲击波混合炽热蒸汽与碎石,向四周席卷肆虐!
而笼内,一片诡异死寂般的宁静。
张立先甚至未曾全力激发护体灵光,只是周身泛着一层淡淡青晕。
他衣袂安然垂落,发丝纹丝未动,静静伫立原地,好似置身风暴之眼,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与自己毫无干系。
唯有透过铜网缝隙渗入的,被极度削弱后的微光,在张立先平静侧脸上明灭不定。
他操控笼体,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
所过之处,紫金雷障宛若被激怒的洪荒巨兽,愈加狂暴的雷霆接连劈落!
然无论来势何等凶猛,一旦触及铜笼,便立时被那奇异网格结构捕捉并分散,最终沿着那根接地的玄铁长索,狠狠泄入下方苍茫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