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黑风二字时,她那双毛茸茸的尖耳极其轻微地向后撇动,旋即恢复原状。
这位虎王稍稍调整卧姿,将两只前爪交叠,下巴搁在上面,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玩味。
“黑风...那老狗认的干儿子?啧,为了这朵莲花,要去触那小心眼老狗的霉头...”
她略作停顿,金色瞳孔锁定张天孝面容,好似在掂量其能不能拿出的分量,缓缓道。
“得加钱。”
洞府外,山风掠过岩隙,传来悠长呜咽,几片被晨雾打湿的嫩叶贴在洞口藤蔓上,欲坠不坠。
张天孝脸色不改,问道。
“大王说个数。”
“这个数。”
风守青法力涌动,显现出字样。
待看到这个数,张天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微微抿紧,心中飞快权衡。
这个数把张家这些年搜拢的寅木灵材全部搭上都还有巨大缺口,需用灵石补。
张家如今虽因云泽坊市收益颇丰,灵石储备远胜从前,出这笔灵石不算伤筋动骨,但终究是白手起家,深知开源不易,绝非可以挥霍无度的豪奢之家。
更何况,涉及筑基妖王的人情或仇怨,岂是单纯灵石能够轻易抹平衡量?
风守青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张天孝的停顿。
她咧开嘴,露出森白利齿,喉间发出近似嗤笑的低喘,粗长虎尾在身后悠闲晃了晃,调侃道。
“若是能再寻得些上次那种奇丹,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可以少算你些。”
张天孝苦笑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大王明鉴,那等奇丹偶然所得,可遇不可求,上次进献已是全部,此后我家试图再寻,却再无所获。”
这话半真半假,猫薄荷丹确实依赖老祖恩赐,无法稳定获取。
若向老祖禀告,或能再得,可若遇难事便向老祖祈示,与婴孩何异?
张天孝当即敛了心思,横下心来。
‘花就花吧,在界种中多得一二生机怎么也不为过!’
风守青眼中玩味之色稍敛。
她不再慵懒侧卧,而是撑起上半身,前肢微微用力,庞大身躯带来更直接的压迫感。
她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站在下方的张天孝,尤其在他周身那凝练沉稳,已臻练气后期的气息上停留片刻。
被筑基妖王如此专注地审视,张天孝感到背脊微微绷紧,但他面色不变,正打算开口。
“你,”
风守青先声开口,声音低沉了些,带着认真考量。
“张天孝,我记得上次见你,离练气后期还差些火候,如今看来,根基扎得挺稳,离那筑基门槛...也不算太远了嘛。”
她话锋一转,提出一个出乎张天孝意料的方案。
“既然灵石你不宽裕,奇丹又没了,不如这样,取莲之事,本王可以出手,但这报酬嘛...就当你张家欠本王一个人情,等你张家出了筑基修士,再还回来便是。”
面对这话,张天孝脸色露出沉吟之色,他目光微垂,急速权衡这此事的轻重。
他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儿子。
张立重迎上父亲目光,眼中是一片沉静信任,微微颔首。
风守青将这对父子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硕大的金眸闪烁,对此人情并不算太放在心上。
“大王厚意,天孝感激。”
张天孝抬起眼,语气带着谨慎的迟疑。
“只是...敢问大王,此事后续,是否会为大王惹来麻烦?或者说...我张家这日后人情,需做到何种地步?”
他问得委婉,实则担心是否此人情会卷入筑基妖王间的恩怨,叫人情从单单的获取灵材,进而将筑基妖王间的恩怨也算入其中...
“哧...”
风守青乐了,她挥了挥一只前爪,姿态随意,好似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能有什么大事?黑风那老狗,本王自有分寸,至于人情嘛...”
她硕大的虎头歪了歪,给出一个堪称宽松的选项。
“放心,不会叫你张家去做什么伤天害理,动摇根基,惹来后患的蠢事,届时你若实在不愿,或是觉得为难,多给些灵石抵了便是,本王做生意,向来公道。”
这话说得豪爽,既安抚了张家的顾虑,又将选择权部分交回,显得并非强买强卖。
张天孝闻言,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深吸一口气,眼神转为清明坚定,再次向玉台上的青色巨虎郑重抱拳。
“既蒙大王信重,许下如此宽仁之约...我张家便应下了,多谢大王仗义相助!待我张家真有筑基出世之日,今日之约,必不敢忘,届时大王若有所需,只要不违天地道义,不伤我张家血脉根本,张家定当尽力而为!”
风守青满意地点了点硕大的头颅,身上那股慵懒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
“好!爽快!就这么说定了。”
她豁然起身,四肢舒展卷起微凉气流,金瞳中利光一闪,继续道。
“既如此,你父子二人便在此处稍候,无需来回奔波,本王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也不见如何作势,一道凛冽却轻盈的青色妖风自她周身卷起,庞大的虎躯倏忽间便消失原地,那庞大青色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洞府,没入洞外山岭的晨光雾霭之中,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威压同几缕拂动的微风。
洞内顿时只剩父子二人。
张天孝与张立重面面相觑,从储物袋中取了石墩坐下。
等待间隙,张立重重瞳深处幽光流转,压低声音传音道。
“父亲,这妖王周身寅木灵光浑厚,金气隐贵,青意勃发,交缠辉映,足见根基深稳,生机沛然,然其运上隐现杀伐锐气,或应其行事之风,亦或兆将行之举...更紧要处,乃一丝黑兆灾厄盘绕其间,性属阴寒,隐泛幽光,应为水厄劫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