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东南亚的事情,你知道了?”
以赛亚理所应当地点头,虔诚道。
“主的光芒照耀四方,一些...显著的涟漪,总能被感知。”
布莱克将智库简报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关于“概念性”和“生命重塑”的部分。
“如果你的主能告诉我,东南亚那片废墟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或许能稍微安宁一点”
“我的专家们给了一堆绕来绕去的术语,从你们的角度看,这种...能量与生命形态被某种高层次存在或规则强行干涉并改变的现象,通常意味着什么?”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调,一阵疾风卷着雨滴抽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以赛亚的目光扫过简报上谨慎的专业措辞,湛蓝眼眸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星光流转,又迅速归于平静的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部长先生,在您看来,一个人,如何才能真正统治一片土地?”
布莱克眉头一皱。
“法律、军队、税收、共识...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是凡人的统治。”
以赛亚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而在更高的层面,在一些古老传承的认知里...统治,可以从改变规则开始。”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划过一个无形的弧度,似乎在描摹某种轨迹。
“比如,让一片土地的风,只吹向特定的方向,让那里的水,只滋养特定的作物,让生长在那里的生命,从根源上就倾向于某种形态,或者...与某个意志紧密相连。”
皮尔斯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插嘴。
“您是说...目标在东南亚,试图做这种事,改变规则?”
毕竟题可以不做,但翻卷的声音一定要响。
“不是改变,部长先生,以他目前可能的力量层次,还远远谈不上改变既存的宏大基础规则。”
以赛亚纠正道,语气依旧平缓。
“更像是一种...宣告,或者说是侵染、篡夺。”
布莱克眉头一皱。
“不要说的云里雾里,少跟我兜圈子。”
以赛亚看向布莱克,眼神认真起来。
“部长先生,您读过《旧约》吗?”
“《利未记》第十三章。”
以赛亚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诵经般的韵律。
“讲到一种大麻风,它起初只是墙上的几块霉斑,若不及时处理,用石头刮净,用新泥涂抹...那霉斑便会蔓延,侵蚀整面墙,直至房屋被定为不洁,必须拆毁。”
“您的专家们观测到的,或许就是一块霉斑。”
以赛亚指向简报。
“那个东南亚人,就是那面被侵蚀的墙,他的生命,他的意志,被某种...外来的不洁侵染了,这侵染并非刀剑加身,而是更深处的东西被置换了,从此,他看,是为那不洁而看;他听,是为那不洁而听;他存在于那片土地,便是将那不洁的印记,更深地烙进泥土里。”
布莱克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住了。
“说清楚,什么不洁?”
“一种意志,部长先生。”
以赛亚的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
“一种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浅层规则的意志,它不是占领,是污染,就像将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墨汁不会变成水,它只会将水染黑。”
他微微前倾,烛火般的眼眸映着台灯的光。
“那个张无疾,就是那滴墨,他在东南亚做的事,就是将自身意志的颜色,强行染到了一个载体身上,并通过这个载体,开始染指那片土地本身,这很危险,部长先生,极其危险。”
“危险在哪?”
“因为污染会扩散。”
以赛亚双手捧起十字架,语气恢复了那种悲天悯人,却字字如冰。
“今天,他能在千里之外的废墟,用一个叛徒做墨点,染黑一小片墙,明天,如果他回到墨西哥,回到他那些信众中间呢?”
窗外雨声似乎急促了一瞬。
“想象一下,部长先生。”
以赛亚的声音像是一种低语,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
“如果墨西卡利,甚至整个墨西哥,都渐渐被他的颜色渗透...那么,在那里,法律或许还是法律,街道或许还是街道,但空气会变得不同,忠于他的人,会感到如鱼得水,力量倍增,而对抗他的人...”
这位巡行使顿了顿,悄然渲染着张无疾的威胁。
“会像踏入沼泽,步履维艰,像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像被整个环境隐隐排斥,那将不再是美利坚的领土,那将慢慢变成...他的圣所,或者说,他的领域。”
“领域?”
“是的,领域。”
以赛亚轻轻点头。
“一片被单一意志的颜色深深浸透的土地,在那里,他的话语会带有额外的重量,他的敌人会承受莫名的消磨,这不是军队的占领,这是规则的倾斜,就像...阳光永远只照耀花园的一角,而另一角永远处于阴冷,久而久之,阴冷角落的植物,自然会枯萎。”
皮尔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以赛亚的话语中,他似乎已然看到了那样的画面。
一片熟悉的土地,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陌生氛围。
布莱克沉默了。
他大致听懂了以赛亚的比喻。
这不是关于个人战斗力的威胁,这是关于势力范围本质的威胁。
如果真如这个神棍所说,那张无疾的野心和手段,就远超一个强大的散人超凡者的范畴了。
他是在试图打造一个国中之国,一个规则层面的飞地。
“你怎么知道这些?”
布莱克瞥了眼手上抵御精神控制的装置,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
“这些细节,那华人具体做了什么,他的意图...你们的主,连这个都能感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