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面对挑衅,布莱克几乎没怎么细想以赛亚提出的“解决麻烦”的诱惑。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
他右手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办公桌下方那个不显眼的,直通内部安保与反制部门的紧急按钮拍去。
同时,布莱克声音冰冷地警告道。
“以赛亚巡行使,无论你这次未经授权的出现是受谁的指使,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国家安全程序,我方将立即中断与圣约之翼的一切接触,并重新全面评估贵组织的安全风险与合作资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以赛亚那温和却带着奇异力量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打断了布莱克的动作。
“布莱克部长,在您按下那个按钮,引发一系列可能无法收场的审查和动荡之前...您是否想过,该如何向总统阁下解释,您个人的一次...嗯,略显鲁莽的战略误判,可能为他的美利坚,带来一位顶尖A级超凡者不受控制的,毁灭性的报复呢?”
这话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布莱克的心脏,让他拍向按钮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被拿捏住痛处的厉色,但嘴上依旧强硬,色厉内荏地反驳道。
“哼,危言耸听!”
“我部署的军事行动在最后一刻已经取消,并未实际执行,目前张无疾是否会对我们进行报复,都还只是基于最坏情况的推测,几率无限接近于无,他能给美利坚带来多大的伤害?难道他一个人,还能对抗整个国家机器不成?”
以赛亚脸上那悲悯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却字字诛心。
“部长先生,您是在用理性的官僚思维,去揣度一位拥有移山倒海之力的,来自东方的‘龙王’,您认为几率极低,是基于他过往的‘克制’,但您如何能保证,这次遗迹中的经历,没有触及他的逆鳞?如何能保证,他不会将佛国的这笔账,算在曾经试图与他为敌的我们头上?”
“当他驾驭着雷霆与风暴,不再遵循任何规则,出现在蒂华纳,甚至...圣迭戈的海岸线上时,造成的恐慌和经济损失,将是天文数字,到那时候,总需要有人来承担‘激怒龙王’的责任,您觉得,总统阁下和愤怒的民众,会接受‘这只是基于最坏情况的推测’这个解释吗?您...恐怕也难逃军事法庭的审判吧?”
布莱克听到“军事法庭”这个词从以赛亚口中再次说出,非但没有更加恐慌,反而像是被触碰到了某个开关,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军事法庭?呵...”
布莱克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混杂着嘲弄的倨傲,冷笑看着以赛亚。
虽然很多人评价他是长相寒颤没魅力,嘴笨舌拙没人气,作风死板老古董,阴险狡诈耍诡计。
但他能坐上这个超凡部门的一把手位置,就和麦克阿瑟能当上五星天皇一样。
我布莱克可是美利坚正星条旗,我阿玛跟着华盛顿进关那会,就已经把十八代的苦都吃完了!
“以赛亚巡行使,你或许不太了解华盛顿的游戏规则,你以为我是谁?西点军校的优秀毕业生,我的父亲担任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重要职务,我的家族与东部几个老钱家族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简单来说,就算天塌下来,自然有足够高的人顶着,这辈子都轮不到我去当那根最短的柱子!”
布莱克语气讥讽,话里话外都是属于权贵阶层的笃定。
所谓人脉广,朋友多,江湖人人叫大哥,哪怕出事了也是让公爵去查公爵,让总督去查总督,主打一个轻拿轻放。
本质上,他和麦克阿瑟是同一个人。
臭外地的,我们这里只接纳自己人,这里有了你是团建,没有你就是家宴。
“出了任何事,最多就是引咎辞职,带着丰厚的退休金和各大军火大公司的顾问合同,回到弗吉尼亚的庄园里去打高尔夫,想把我送上军事法庭?需要动用的政治资源和掀开的盖子,远比处理一个张无疾要麻烦得多。”
说白了,布莱克就是左脑缺失指令集,右脑缺失运行库,该是他坐的位置也是他的!
可不是皮尔斯这种天天受气心中憋,一睁眼睛全是爹的货色能比。
搁这威胁谁呢?
以赛亚湛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挫败感闪过。
妈的!
上帝之光照耀之下的土地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在心底痛斥着现代美利坚这腐朽的官官相护,权贵脱罪的规则,这与他们所信奉的“在上帝面前人人皆是迷途羔羊,应当听神言”的封建帝国教义简直背道而驰!
他发现自己试图用政治后果胁迫布莱克就范的打算,似乎落空了。
皮尔斯在旁听了半天,想死的心情淡了淡,看着以赛亚的眼神也古怪起来。
搞半天,你是李自成推门,闯进来的啊?
他放下的心终于悬着了。
然而,就在以赛亚以为这次冒险接触即将无功而返,甚至可能引来更多麻烦的时候,布莱克却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他那块价值不菲的定制手表,旋即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幽幽开口。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以赛亚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的生活里没有那么多观众,但是有我这样的评委,最后的机会,自己交代!
“我对你,以及你背后的圣约之翼,敢如此贸然,且以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出现在我办公室一事...倒是产生了一丝兴趣。”
布莱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就要开始下载。
“现在,你有一分钟时间,说服我,或者,为你和你的组织,带来真正的麻烦。”
布莱克收回按向紧急按钮的手,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置于腹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手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而深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以赛亚,如同一位稳坐钓鱼台的棋手,在静候对手落下决定胜负的一子。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皮尔斯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虽然布莱克的言外之意是说的好没奖励,说不好有惩罚。
但面对这种好又不好,坏又不坏,好中带点坏,坏中带点好的有点好的坏消息,以赛亚心中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暂时过去了。
布莱克给了他一分钟,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