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通过姻亲关系,将张家更紧密地绑在黎家的战车上,自然是好事。
但具体人选,却需仔细斟酌。
张家的情况...
黎钧回想了一下,却不自觉皱起眉头。
张家能出一个张天衡已是祖坟冒了青烟,再出一个张立先更是青烟袅袅不绝。
然而,除了这兄弟二人,张家其余子弟的资质...
张天孝年过四旬尚在练气初期徘徊,张天忠更是勉强踏入练气,一眼望到头的资质,其下子侄辈除去张立先,目前也未见有特别出色之人。
说到底,祖坟又不是烟囱,总不能代代冒青烟。
“如此看来,张家血脉,除了那两颗明珠,余者大抵平庸。”
黎钧心中暗忖。
“若以我黎家嫡系子弟与之联姻,未免有些...不太相衬,若是嫁过去,怕委屈了我家孩儿,若是娶过来,恐张家不愿,若不是嫡系,于家族助力也着实有限...”
毕竟张家看重的是那两颗明珠,其余皆算附赠。
联姻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增强家族实力,巩固两家关系。
将宝贵的嫡系子弟用于投资一个目前看来潜力有限的支脉,并非明智之举。
“也罢。”
黎钧很快做出了决定。
“便在族中挑选一房偏脉子弟,需得是品貌端正,修为尚可,不至于辱没了张家门楣的,与之联姻即可,如此,既全了礼数,响应了孔前辈的提议,示好于张家,也不至于付出过大的代价...”
至于更深层次的绑定,还是要落在与张天孝,张立先这两位核心人物维持良好关系上。
想通此节,黎钧便不再纠结,唤来心腹家老,低声吩咐了下去,让其着手物色合适的联姻人选,只待大典之后,便可相机行事。
......
岁末的寒意在流云峰顶尤为凛冽,却丝毫无法冷却听松台上那庄严肃穆中蕴含的炽热期盼。
祭坛巍然,灯火如昼,人头攒动,万籁俱寂。
唯有夜风掠过松林的呜咽,与台阶两旁火炬燃烧的噼啪声交织。
随着那宣告子时正刻的钟声余韵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坛前那道虽显老迈却脊梁挺直的身影上。
张寿手持清香,步履沉稳地上前。
为了祭祀,他特意吃了活气血的丹药,以防失态。
他面向那面蟠纹金朱的老祖牌位,深吸一口气,将香高举过头顶,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山巅。
“维,新岁肇启,万象更新!张家子孙张寿,率阖族老幼,并云泽诸友盟,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老祖神位之前!伏惟我祖,德泽绵长,荫庇后嗣,家族幸甚!”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人众,尤其是后排那些归附家族的代表,声音平稳,照例概述了家族一年的发展,言辞中正平和,符合一方主家的气度。
之后便是祈福。
张寿话锋微转,言辞带上唯有张家核心才能心领神会的请示,开始了真正的“汇报”。
“今岁,族中亦有些许家事变动,关乎血脉延续,不敢自专,特此禀于老祖宗灵前,伏乞圣裁!”
“十载前,我张家女地瞳,嫁与戴家子弟沐平为妻,承蒙天佑,诞下一子,取名灵行,此子数月前幸探得灵窍,为保我张氏季脉香火不绝,绵延有序,经与戴家商议,已将此子灵行,抬回本宗,续接季脉,重归张姓!”
念及此处,张寿顿了顿,犹如在询问祖宗意见的斟酌。
“然,此子名讳,是否循我张氏‘立心’辈分,更名录入族谱,以正源流...晚辈愚钝,不敢擅定,伏望老祖宗于冥冥之中,示下章程!”
这番话,在外人听来,是张家恪守古礼,连孙子辈取名都要请示祖先的虔诚表现。
唯有张天孝、张天忠等核心族人明白,这是在向老祖禀报一项重要决定,并寻求某种形式上的‘认可’。
站在内圈观礼席中的张地瞳,听到父亲提及自己儿子,眼眶微微泛红,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身旁的夫君戴沐平,则面色平静,对此事早有预料,也能理解甚至是支持。
他深知自身资质有限,在戴家亦非核心,长子能回归蒸蒸日上的张家,认祖归宗,不仅对其日后的前途更为有利,也能借此加深戴家与张家的纽带,对稳固戴家现状有莫大好处。
这对戴沐平而言,是利大于弊的选择。
......
【姓名:戴灵行】
【身份:张地瞳之子】
【寿元:9/70】
【境界:无】
【资质:下等灵窍(三个)】
【法门:......】
就这资质,确实是续弦季脉。
对此张无疾的意见是自决。
...
罕见地得到老祖回应,张寿呼吸一促,身形微僵。
而身后的张天孝和张天忠兄弟俩隐晦都交换了眼神,俱发觉了老爷子的变化,知晓恐怕是老祖真有回应了!
张寿稍作停顿,压下心底万千波澜。
他好似在等待无形的回应,继而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之色,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带着禀报喜讯的激动。
“再者,仰赖老祖宗洪福庇佑,我张家立心辈长孙立先,已于前年十月,在通明门栖鹤峰上,成功食气,正式踏入练气!其择道法乃契灵役妖之玄妙道途,前程远大!此皆祖宗恩德所赐,子孙感念不尽!”
提及张立先,台下所有张氏族人,无论知不知晓内情,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神色。
一位十八岁的练气修士,在通明门内都是佼佼者!
几乎是宣告着张家日后的第一位筑基!
此外,张寿继续禀告,言谈间都是对家族后继有人的满足。
“...除去新添子弟,立心辈子弟立重、心清、立玄三人,勤修不辍,如今皆已稳固胎息五层修为,根基日渐深厚,伏乞老祖宗继续垂怜,福泽绵延,庇佑我张家子弟,无病无灾,道途顺遂,早成栋梁!”
这最后一句,他说的尤为郑重。
祭词完毕,张寿神色肃穆,将手中长香插入祭坛中央的硕大香炉之中,随即后退三步,撩起祭袍前襟,率先向着老祖牌位深深拜伏下去。
“大礼告成,伏惟尚飨!恳请老祖宗,继续庇佑我张氏后人,人丁兴旺,基业永固,福泽绵长,万世其昌!”
“伏请祖宗庇佑!”
以张天孝、张天忠为首,所有张氏族人齐声高呼,如同潮水般躬身下拜。
后方观礼的诸姓众人也随之整齐拜倒。
声浪与那漫山遍野的火炬光芒融为一体。
带着全族的虔诚与期盼,直上云霄,汇入那无尽的夜空,好似要将这份家族的鼎盛与祈愿,传达至冥冥中的存在。
......
【提示:同一时间有多处祭祖,所得香火值已进行合并计算!】
【您的子孙携全族进行了一次祭祖。】
【香火值+42891!】
【这次的贡品发现功法、法器,已收录;贡品为复数,已随机择其一进行香火强化;是否提取?】
【这次的祭祖您是否打算降下恩赐?】
....
张无疾切了切视角,那头的张立先和张天衡也同时在祭祀,尤其是后者已突破至练气六层,距离突破练气后期也不远了...
他的目光又落到流云峰听松台上,注视着三小只,一个个都已长开了模样,又看着垂垂老矣的张寿,张无疾也不由有些恍惚。
......
就在张寿与张天孝于心底虔诚祈愿,等待着冥冥中的回应时。
一个宏大威严,源自血脉源头的声音,清晰地在张寿、张天孝和张天忠他们父子三人的心底深处同时响起。
“善!”
“尔等虔诚,吾已感知,赐福之事可提上日程,待尔等备齐三头祭牲,方可为之,且去准备,待下次祭祀,时机自至。”
这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父子三人心神俱颤!
明确的指示!
备齐祭牲,便可赐福!
张寿激动得浑身微微发抖,老眼之中骤然涌上浑浊的泪花,他强忍着仰天长啸的冲动,在心底以最虔诚的念头深深拜伏。
“不肖子孙张寿,叩谢老祖宗圣恩!定当竭尽全力,备齐祭礼,绝不辜负老祖宗厚望!”
张天孝同样心潮澎湃,但他身为家主,更显沉稳,将这份巨大的喜悦死死压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扶着父亲的手臂微微收紧,显示着他内心的激荡。
祭祀的后续流程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氛围中顺利完成。
万民逐渐散去,流云峰重归寂静,但张家核心成员的心中,却都点燃了一把烈火。
待一切收拾停当,张天孝独自一人来到了流云峰后山一处更为隐秘,常年香气缭绕的祀堂。
此处仅供家族最核心的几人进入,供奉的则是那面重新请回来的老祖牌位。
他净手焚香,恭敬地跪倒在蒲团之上,以头触地,心中默念。
“老祖在上,不肖子孙天孝,特来禀告,老祖早年曾诺赐福,天孝便谨记于心,倾全族之力搜寻,只是...只是那第三头符合要求的练气大妖,实在难寻,线索渺茫...天孝无能,唯恐搜寻不及,耽搁了老祖赐福圣恩,心中万分惶恐...”
张天孝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心中隐隐忐忑。
搜寻活捉练气大妖本就极难,还要只宜活捉练气初期,其余皆有靠山,更是难上加难。
时间紧迫,第三只祭妖难觅,他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深吸一口气,张天孝继续在心中陈情,语气带着谨小慎微的斟酌,请示道。
“天孝愚见,斗胆恳请老祖圣裁!立重、心清兄妹二人,来年便满十七,修行勤勉,根基扎实,预计年内当可尝试冲击练气之境,若能功成,其年岁与心性,或已足可承载老祖恩泽!”
他话锋一转,言谈显露出细致的考量。
“立玄,年岁稍幼,心性较之兄姐,犹带几分跳脱未定,若赐福过早,恐其稚子心性,欢喜忘形之下,有口风不严之虞,平白泄露天机,反为招祸端!”
“天孝私心想着,不若让其再多沉淀两年,待其亦成功练气,心志更为成熟稳重之时,再蒙老祖宗赐福,方为万全之策!”
“此乃天孝一点浅见,不知是否妥当,伏乞老祖宗明示天恩...”
张天孝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心中依旧忐忑,不知这番主动安排是否会惹得老祖不悦。
片刻的沉寂后,那威严的声音再次于他心间响起,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带着一丝嘉许。
“嗯...汝之所虑,甚为周全,立玄年稚,确需谨慎,便依汝之所请,立重、心清若先入练气,可先赐福,立玄之福,待其两年后破境再行赐下,亦不为迟。”
宏大的声音略作停顿,好似在思忖,随即做出决断。
“往后祭祀,若有类似情形,便依此例添入祭仪,循序而赐,以保稳妥...尔为主事,能虑及于此,甚好!”
听到老祖的回应,张天孝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尤其是老祖宗不仅欣然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更是将此例纳入往后祭祀仪轨,并出言赞许,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涌上他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