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八章:没有归路凭,就不是自愿(1 / 2)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首页

裴玄一句话落下,鸿胪寺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阿勒真身边少了一个汉人工匠。

驿中名册没有。

昨夜随乌桓马队出过驿。

这几句话,像冷水泼在刚写好的五清单上。

青竹手指握紧小册子。

归路牌才刚写下。

还没来得及盖印。

就有人没了归路。

姜怀礼脸色发白。

“人是谁?”

裴玄道:

“暂不知。”

“北门驿小卒只记得,是个三十上下的汉人男子,背着工具囊,昨夜跟阿勒真身边两个骑士出过后门。”

何慎猛地看向阿勒真。

阿勒真脸色一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乌桓使团走动,也要向你们报每一步?”

裴玄冷冷道:

“使团走动,不归我问。”

“汉人工匠跟你们走,归我问。”

阿勒真怒道:

“他自愿!”

青竹抬头。

“谁证明?”

阿勒真一顿。

青竹已经把笔落下。

阿勒真称,汉人工匠自愿。

写完,她又补:

未见自愿凭。

阿勒真脸色一下变了。

又是这支笔。

他说一句,就被写一句。

偏偏这一次,他自己也知道麻烦。

若是今日之前,说一个匠人自愿随队,他还能有许多话绕。

可昨日才写过归路牌。

本人按印。

家中知晓。

边市官登记。

雇主签名。

限期归市。

中途反悔,送回边市。

如今这几样,一样没有。

他说自愿,站不住。

阿史那骨都没有发怒。

他只是看向阿勒真。

眼神很冷。

阿勒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姜怀礼深吸一口气。

“去北门驿。”

……

北门驿后门外,是一条窄巷。

平日里走的都是送草料、倒泔水的小车。

昨夜下过小雨。

地上泥印还在。

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先到。

青竹跟在后面。

她裙角沾了泥。

却顾不上。

小巷里有马蹄印。

还有一串人的脚印。

脚印不深。

但能看出那人背过重物。

因为左肩方向的泥点更乱。

一个驿卒跪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

“昨夜小的当值。”

“乌桓那边说,马鞍扣坏了,要找个修铁扣的人去看。”

“小的以为只是修鞍扣,就放他们出去了。”

裴玄问:

“人从哪里来的?”

驿卒摇头。

“不知。”

“不是驿里人。”

“也不是鸿胪寺登记的人。”

青竹问:

“你看清他模样了吗?”

驿卒想了想。

“三十上下。”

“瘦。”

“脸黑。”

“右手虎口有旧伤。”

“背着一个灰布工具囊。”

“囊口挂着一把小锉。”

青竹一字一句记下。

右手虎口旧伤。

灰布工具囊。

小锉。

她忽然问:

“他说话了吗?”

驿卒愣住。

“说了。”

“说什么?”

驿卒皱眉回想。

“他问,修完是不是就能回。”

这句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修完是不是就能回。

一个真正自愿随队出走的人,不会这么问。

青竹手一紧,低头写下:

汉人工匠曾问:修完是不是就能回。

写完,她抬头看向阿勒真。

“他说要回。”

阿勒真立刻道:

“他只是随口一问。”

青竹没有争,只把他的解释也写上。

阿勒真称,只是随口一问。

阿勒真额角跳了一下。

他现在宁愿青竹骂他。

也不想她这样写。

因为她越平静,越像把事情钉到木板上。

裴玄看向驿卒。

“他们往哪去了?”

驿卒指向巷外。

“往北城马市方向。”

何慎脸色一沉。

“马市?”

这就更不对了。

若只是修鞍扣,在驿里就能修。

去马市做什么?

裴玄当即道:

“封北城四门。”

“查马市、铁铺、车行。”

“找右手虎口有旧伤、背灰布工具囊的汉人工匠。”

校尉领命而去。

阿史那骨都终于开口。

“裴大人。”

“事情未明,便封城门,是否过了?”

裴玄看他。

“不是封城。”

“是封北城四门。”

阿史那骨都淡淡道:

“有区别?”

裴玄道:

“有。”

“封城,是拿百姓当贼。”

“封北城四门,是找一个没写归路的人。”

青竹低头,把这句记下来。

她觉得这句很好。

很像裴玄。

冷。

但清楚。

……

北城马市很快乱了起来。

监察司校尉一队队进市。

马贩们吓得不敢乱喊价。

前两日明白纸贴出,马价才刚降下来。

今日监察司又来,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茶摊老板也在。

他如今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

看见青竹,他立刻端着茶碗凑过来。

“青竹姑娘,又验马?”

青竹摇头。

“找人。”

茶摊老板脸色一变。

“找谁?”

“右手虎口有旧伤,背灰布工具囊,囊口挂小锉的汉人工匠。”

茶摊老板一拍大腿。

“我见过!”

众人齐齐看他。

青竹眼睛一亮。

“在哪里?”

茶摊老板指着马市西边。

“昨夜快关市的时候。”

“有两个乌桓人带他去过老邱车行。”

“那人还在我摊前买了半碗热茶。”

“他手抖,茶差点洒了。”

裴玄立刻问:

“说话了吗?”

茶摊老板想了想。

“说了。”

“我问他是不是接了大活。”

“他说,修个扣,拿钱就回。”

“我还说乌桓人的钱不好挣。”

“他没接话。”

青竹立刻写下。

茶摊老板称,昨夜见汉人工匠去老邱车行。工匠称:修个扣,拿钱就回。

阿勒真脸色微微发白。

修完回。

拿钱回。

两处证言都对上了。

这人若真是自愿随队长走,就不会一再说“回”。

裴玄看向老邱车行方向。

“走。”

……

老邱车行门板半开。

掌柜老邱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旁边堆着几只拆开的马鞍。

还有两副车轴。

裴玄一眼扫过。

“昨夜人来了?”

老邱连连点头。

“来了。”

“两个乌桓人带来的。”

“还有一个汉人工匠。”

“说马鞍扣坏了,要借小炉修。”

“修完就走。”

何慎问:

“修的什么扣?”

老邱让伙计拿出一个铜铁扣。

“就是这个。”

卢马官接过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这是鞍扣。”

“但不必特意找外人。”

“乌桓随队匠人就能修。”

裴玄看向老邱。

“后来呢?”

老邱咽了口唾沫。

“后来他们说,车行炉火不好,要去北边旧铁棚。”

青竹问:

“汉人工匠愿意去?”

老邱脸色更白。

“他……他犹豫了。”

“他说家里娘子还等他回去。”

“那乌桓人给了他一锭银。”

“说再走一趟,多给五两。”

“五两?”

宋砚辞不在场。

若在,怕是立刻能听出问题。

普通修鞍扣,怎么会给五两?

这不是工钱。

这是买路钱。

青竹低头写:

老邱称,工匠曾说家中娘子等他回去。乌桓人加银五两,带往北边旧铁棚。

写到这里,她手指有些发冷。

家中娘子等他回去。

这人有家。

有归处。

可现在他的归路,没有写在任何纸上。

裴玄脸色彻底冷了。

“旧铁棚在哪?”

老邱连忙指路。

“马市北墙外。”

“废了好几年。”

“以前给车行打铁箍用。”

裴玄转身就走。

青竹跟上。

阿勒真想拦。

裴玄看都没看他。

“拦我,就是你带的人。”

阿勒真僵在原地。

阿史那骨都站在街口,神色阴沉。

他已经意识到,这事可能比他想的更麻烦。

若只是阿勒真私下试探,还能压住。

可若人真被带到旧铁棚,还牵出别的东西。

今日这张归路牌,就不是写在纸上了。

是写在乌桓脸上。

……

旧铁棚外荒草很深。

棚门虚掩。

里面有炉灰。

有新踩过的泥。

还有一截断掉的皮绳。

裴玄抬手。

监察司校尉立刻分开包围。

棚里没有人。

但地上有挣扎痕迹。

角落里掉着一把小锉。

青竹看见那把小锉,心猛地一沉。

和驿卒说的一样。

灰布工具囊口挂着小锉。

她蹲下,把小锉捡起来。

上面还沾着一点血。

裴玄脸色冰冷。

“搜。”

校尉们散开。

很快,棚后有人喊:

“这里有车辙!”

众人绕到棚后。

泥地上,有两道新车辙。

往北门外旧货道去了。

裴玄立刻道:

“追。”

阿勒真脸色变了。

“裴玄!”

裴玄回头。

眼神像刀。

“现在不是自愿做工了。”

“是带人出驿。”

“疑似绑走。”

阿勒真咬牙。

“你没有证据!”

青竹忽然抬头。

“有归路凭吗?”

阿勒真一噎。

青竹继续问:

“有本人按印吗?”

“有家中知晓吗?”

“有边市官登记吗?”

“有雇主签名吗?”

“有限期归市吗?”

每问一句,阿勒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青竹把小锉举起来。

“现在还有他的工具掉在旧铁棚。”

“上面有血。”

“这不能叫自愿。”

阿勒真说不出话。

阿史那骨都终于沉声道:

“追人。”

他看向阿勒真,声音冷得厉害。

“若是你的人做的,你自己向大雍交代。”

阿勒真脸色一下白了。

……

旧货道上,车辙很新。

监察司的人追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便在北城外一处荒庙旁追上了那辆车。

车边有两个乌桓骑士。

一个赶车的汉人脚夫。

车厢门从外头扣着。

裴玄的人一围上去,两个乌桓骑士立刻拔刀。

刀才出鞘半寸。

裴玄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没有多余废话。

剑光一闪。

两把刀直接落地。

校尉扑上去,把人按住。

青竹赶到时,车厢门已经被打开。

里面蜷着一个男人。

三十上下。

脸黑。

右手虎口有旧伤。

额角被磕破了。

灰布工具囊被压在身下。

他的嘴被布塞住,手也被绑着。

看见大雍官服,他眼睛一下红了。

裴玄亲手割开绳子。

那男人扑出来,跪倒在地。

“救命!”

“我不是自愿的!”

青竹喉咙一堵。

她握着小册子,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