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5章 玄参有瑕,天人交战(2 / 2)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首页

是那个守镇口的老头儿,拢着袖子缩在树下的那个。

“东西我自然带了,但我要的人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听着年轻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

周元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他同样也耳熟。

他不动声色地矮下身子,借着矮墙的遮掩,微微侧头,从墙头一处缺了砖的缝隙里往外看。

矮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夹道,两边都是土墙,夹道尽头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三四步。

一个是那干瘦老头,仍穿着那身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袍,双手拢在袖中,缩着脖子,与守镇口时一模一样。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黑布腰带。

他背对着周元,看不清面貌,可那身形,那站姿,还有说话时习惯性微微侧头的动作……

周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人。

这是回春堂外堂的一个小管事,姓孙,平日里负责药材的入库登记,是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他在堂里见过这人几次,每次都是低着头,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喊他“周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和黑市看门的人有来往?

周元的后脊背一阵发凉,方才因输钱而生出的烦躁和索然,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惊。

他呼吸都放轻了,就那么矮着身子,一动不动地缩在矮墙后面。

“孙管事,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何必这般为难老夫?”

那干瘦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司徒家说了,只要你能把振远镖局下一趟走镖的详细路线和时间交出来,你的家人就不会有事。”

“一笔买卖,换一家老小的性命,这笔账你想不明白?”

“我……我当然明白!”

孙管事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急切:

“可是如果被堂里发现了,我、我还有活路吗?我一家老小就算从司徒家脱了身,回春堂也不会放过我啊!”

“那是你的事。”

老头语气淡漠:

“老夫只管传话。东西你给不给,给不给得出来,都与老夫无关。只是……”

他顿了顿:

“司徒家的耐心,怕是不多了。”

周元蹲在矮墙后面,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振远镖局,下一趟走镖的详细路线和时间。

这是要劫镖!

回春堂与花教、楚家之争已到了白热化,堂内的物资调动频繁,振远镖局运送的药材、矿石、兵刃,哪一批不是价值不菲?

哪一批不是师兄弟们拼死拼活挣来的?

若路线和时间泄露,等着他们的便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

到时候,死的不是货物,是人。

是他认识的人,一起喝过酒、一同出过任务的人。

周元咬紧牙关,腰腹发力,便要起身。

可身体刚有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矮墙后面,孙管事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哭腔:“……我女儿才七岁,我、我不能没有她啊……”

周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孙管事半张脸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四十来岁,面容沧桑,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深。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浮肿,一看便是多日不曾安睡。

嘴唇干裂起皮,说话时哆哆嗦嗦,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那张脸让周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

他是被逼的!

周元松开刀柄,又攥紧,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如果不做些什么,任由孙管事将路线和时间交出去,那便是同流合污。

振远镖局的货物安危,随行师兄弟的性命,他能装作不知道吗?

可若是出手……

周家的人呢?

周家的那些长辈、那些族人,会乐意看到他出手坏掉司徒家的好事吗?

司徒家在城中的势力盘根错节,与楚家、花教暗中勾结已不是一日两日。

周家如今夹在中间,本就左右为难,如履薄冰。

若他在这里拿下孙管事,事情闹大,司徒家必然迁怒周家,到时候族中的长辈会如何看他?

是褒奖他“大义灭亲”,还是责怪他“不识大体”?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夜风吹过,汗珠滑落,滴在刀柄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矮墙那边,孙管事终于在老头的催促下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月的十五……振远镖局有一批药材要从沧澜江运往县城……走的是水路,从白鱼口出发,经……”

周元闭上了眼睛。

正在此时,矮墙那边的声音忽然停了。

周元心头一凛,下意识便要缩身退走。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沙哑而冷厉,是那个老头发出的。

紧接着,一股劲风从矮墙上方扑下!

周元来不及多想,就地一滚,后背擦着地面滑出去,撞翻了墙根的一只破木桶。

木桶碎裂的声响在逼仄的窄巷里炸开,惊得远处几只野猫尖声嘶叫。

“噗!”

他方才蹲身的地方,一只枯瘦的手掌插进了土墙,五指深深没入夯土之中,像是插进了一块豆腐。

周元瞳孔骤缩。

那一掌若是落在他身上,他的脑袋早已像那只木桶一样,四分五裂。

但他不及庆幸,因为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急促而整齐,像是一队训练有素的护卫。

“有老鼠。”

老头的嗓音从矮墙上方飘来,不带什么情绪:

“抓活的。看看是谁家的。”

哗啦!

数道黑影从矮墙后翻出,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

他们统一穿着深色短打,腰间悬着短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周元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黑市打手。

他们的动作、配合、甚至呼吸的频率,都透着一种松弛感。

若非常年刀头舔血,绝对难以做到。

他拔刀在手,刀身微颤。

不是怕,是紧张。

“走!”

他一刀劈翻迎面扑来的一个黑影,借着对方格挡的反震之力,脚下一蹬,朝窄巷深处窜去。

七拐八绕,翻墙、钻洞、踩碎了好几家的瓦片,身后的人影却越追越近。

有的从后面追,有的从侧面包抄,有的甚至翻上了屋顶,从上方俯冲而下,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脱的方向。

“该死!”

周元咬着牙,左臂被一柄短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将袖口染得湿透。

他顾不上包扎,甚至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跑出去,把消息带回去。

振远镖局的路线和时间,司徒家的暗中渗透,孙管事的背叛!

忽然,前方的巷口出现了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堵得严严实实。

周元脚步一顿。

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四面楚歌!